耐心的猎手是最可怕的。
窗外嘉陵江的水声从墙缝里渗进来。一下一下。
他的呼吸平了。
今天不演了。
四面墙。一扇封死的窗。一盏快熄的灯。
世界上最安全的牢房。
他翻了个身。硬板床嘎吱了一声。快睡着的时候——
桌上有个东西响了。
不是电话。
是一个小铁盒子——他从大和洋行的金库里顺出来的通讯器。短波接收器。只能收,不能发。频率固定在军统内部的加密通讯频道上。
铁盒子里传出了“嗒嗒嗒”的莫尔斯码。
陈岩翻身坐起来。拿起铁笔和纸。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他一边听一边译。
电报的内容很短。加密的。但加密方式是军统的标准密码本——他有。
译完了。
六个字。
“明早七点,专线。”
发报者的呼号——陈岩查了一下密码本——是行动处的专用频段。
沈青竹。
他把纸条在煤油灯上烧了。灰烬掉进灯罩里。
沈青竹要跟他联系。用专线。不走公开渠道。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陈岩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还是塞进了那个叫“暂时搁置”的抽屉里。
不是因为不重要。是因为——他手里的线头太多了。水野幸子、周成、沈青竹、二十三个联络人、戴老板的两天期限、瑞士银行的账户——每一根线头都牵着一颗雷。
他得排个序。
先拆哪颗?
陈岩躺回床上。闭眼。三秒后睁开。
先接沈青竹的电话。
她要说什么,听了再定。
灯灭了。
“狗窝”陷入了彻底的黑暗。远处有狗叫了两声。然后也不叫了。
重庆的十月夜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差一个音就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