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双线并进,帝国毒蛛的凝视
    朝天门码头。

    这个名字在重庆的地位,大概等同于上海的外滩——只不过外滩是洋人的,朝天门是挑夫的。

    码头上常年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江水腥味、柴油烟和烂菜叶子的气味。从长江上游下来的货船和从嘉陵江过来的渡轮在这里交汇,每天吞吐几千人和上万吨货物。

    仓库区在码头的西侧,沿着江岸排了一溜。砖砌的,每个仓库门口挂着铁皮编号牌。一号到十二号。三号仓库夹在二号和四号之间,门口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手推板车。

    下午三点。

    陈岩没去仓库。

    他在码头对面的一家茶馆里坐了两个钟头。茶馆在二楼,临江的窗户正好能看到仓库区的全貌。

    他点了一壶三分钱的粗茶。茶叶梗子比叶子多。

    两个钟头里,他记了几样东西。

    三号仓库的门白天锁着。没人进出。门口那辆手推板车的位置从下午三点到五点没移动过。仓库两侧各有一条不到一米宽的夹道,能走人但过不了车。仓库后面——从茶馆的角度看不到,但根据朝天门码头的地形推断——应该紧贴着江岸护坡,护坡下面就是水。

    逃生路线:往东走码头主通道,人多,容易混入人群。往西走夹道,绕到仓库背后,从护坡翻下去——如果护坡不太陡的话——可以沿着江岸跑。

    他把茶壶里的最后一点茶根倒进嘴里嚼了嚼,苦的。

    站起来,结了账,下楼。

    没往仓库方向走。拐了个弯,沿着码头的外围石阶往上走,一直走到了朝天门城门的旧址上。

    从这里俯瞰,整个码头尽收眼底。

    三号仓库的屋顶——铁皮的,锈了大半。铁皮上有一个通风口。

    通风口不大。但人能钻。

    陈岩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回去之前,他在码头的杂货摊上买了两样东西:一根五尺长的麻绳,一个铁皮水壶。

    麻绳盘起来塞进裤腰里。水壶灌满了码头边上的自来水,提在手上。

    回到“狗窝”。晚上六点。

    他开始准备。

    这次不穿西装了。

    西装在较场口已经亮过相了。中统的人虽然没确认他的身份,但“穿西装戴金丝眼镜”这个形象已经上了他们的留意名单。

    他从旧皮箱里翻出另一套衣服——短打。灰布短褂,黑色扎腿裤,布鞋。码头上的苦力和挑夫穿的那种。

    换上之后,对着那面斑驳的穿衣镜看了看。

    不像。

    他的脸太白了。军统上校的脸——虽然这几天折腾得够呛——但底子里透出来的还是一张没经过长期日晒雨淋的脸。

    他从灶台的烟囱里抠了一把锅灰,和了点水,往脸上脖子上糊了一层。

    又在手上搓了搓泥。指甲缝里塞进去一些。

    再看镜子。

    差不多了。一个在码头扛了三年麻袋的短工。

    勃朗宁M1910没带。枪太硬,塞在短打里面会鼓出来。码头上的苦力不带枪。

    折叠刀别在腰后。

    麻绳盘在腰间。

    水壶提着。

    七点十分。出门。

    步行。不叫黄包车——码头苦力不坐黄包车。

    他沿着嘉陵江北岸的石板路走了四十分钟。路上遇到了三批巡夜的宪兵。每次他都把头压低,加快脚步走过去。宪兵没拦他——穿成这样的人在重庆的街头比蚂蚁还多。

    七点五十二分。朝天门码头。

    码头上的灯火还没灭。几艘货船正在连夜卸货,挑夫的号子声从江面上传过来,长一声短一声。

    仓库区比下午安静多了。大部分仓库已经上了锁。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从远处的一号仓库方向走过来,打了一声梆子——四更。

    陈岩等更夫走过了三号仓库门口,才从夹道里闪出来。

    三号仓库的门——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锁。

    他没碰锁。

    从腰间解下麻绳,绕到仓库的侧面。侧墙上有一根水管——生锈的铁水管,从屋顶一直通到地面,固定在墙上。

    他拽了拽水管。牢靠。

    把麻绳的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甩上了屋顶的通风口边沿。麻绳搭在通风口的铁皮翻边上,挂住了。

    他顺着水管往上爬。

    水管的铁锈在手掌上刮出了细密的痕迹。但比翻墙轻松——前两天他在南城的居民楼和茶庄翻了够多的窗户,这根水管跟玩儿差不多。

    到了屋顶。

    通风口是方形的,边长不到两尺。他把上半身探进去,往下看。

    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闻了闻——桐油味、霉味、还有一丝很淡的茶叶味。

    仓库里堆的是桐油桶和茶叶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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