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暗夜微光,风筝的呼唤
    傍晚六点。陈岩回到“狗窝”。

    放了郝老四。证件还了。人走的时候脸是灰的。陈岩跟他握了个手——力道比正常握手大三倍——说了句“郝副科长慢走,回去替我问范老板好”。

    郝老四一个字没回。攥着他那几个手下的胳膊就走了。走出第九组大院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两下。

    这事暂时翻篇。

    翻的是明面上那一篇。暗地里,中统不可能善罢甘休。但那是以后的事。

    此刻陈岩在“狗窝”里,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暗哨。

    七道。

    门锁。窗户细线。桌面报纸。地板活动木板的标记。搪瓷缸子的位置。铅笔的角度。枕头底下那罐发蜡的朝向。

    一道一道查。

    前六道——没动。

    第七道。

    发蜡。

    他昨天出门前把发蜡的罐盖旋到了“POMADE”字样中P字母正对着枕头左上角的方向。

    现在——P字母偏了十五度。

    朝右偏了。

    陈岩蹲在床边,盯着那个罐盖看了五秒。

    十五度。不多不少。不是被风吹的——屋子密封。不是被震动移位的——他走之前把发蜡压在枕头和床板之间的凹陷处,稳得很。

    有人拿起了这罐发蜡。又放回去了。放的时候差了十五度。

    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线。昨晚他穿着西装去了赌场。赌场的事结束后去了第九组大院。今天白天在军统总部。

    也就是说,从昨晚到现在,“狗窝”空了将近十八个小时。

    十八小时,足够任何人进来转一圈了。

    但——门锁没动。窗户没动。地板标记没动。

    这次进来的人,走的不是地板暗沟。

    也不是门窗。

    陈岩站起来,慢慢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间屋子的面积只有十来个平方。四面墙,一面有窗,一面有门。另外两面——一面贴着床,一面贴着桌子。

    他走到贴着床的那面墙前面。

    蹲下。

    用指甲扣了扣墙根的灰泥。

    灰泥松了。

    不是老化的松——是有人掏过又填回去的那种松。填回去的灰泥颜色比周围浅了一点点,不凑近了看不出来。

    他用折叠刀的刀尖小心地把那块灰泥撬开。

    灰泥后面——一块砖被抽掉了。

    砖洞不大。拳头大小。通向隔壁的墙体空腔。

    空腔里,有一样东西。

    一个小纸卷。

    用极薄的卷烟纸卷成的,比小拇指还细。纸卷塞在砖洞的最里面,不伸手进去摸根本看不见。

    陈岩把纸卷捏出来。

    展开。

    空白。

    什么都没写。

    他翻了个面。还是空白。

    不对。

    他把纸卷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淡淡的——柠檬酸的味道。

    密写。

    红党常用的密写方式之一:用柠檬汁或稀释的明矾溶液写字,干燥后字迹消失。需要加热或者用碘酒显影才能看到。

    陈岩没有碘酒。但他有煤油灯。

    他把灯点上,把纸卷在灯罩上方两三寸的位置缓缓烘烤。

    距离太近会烧掉。太远热量不够。

    纸面在热量的作用下,开始一点一点地显出字来。

    棕色的。模糊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

    他凑近了看。

    “干得漂亮。”

    三个字。

    后面还有。

    “你已通过考验。”

    再后面。字更小了——写在纸卷的尾端,几乎是用针尖蘸着柠檬汁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明晚八点。朝天门码头。三号仓库。”

    纸卷烘完了。所有的字都显了出来。

    陈岩把纸卷放在桌上,盯着那三行棕色的字。

    第一行——“干得漂亮”。

    干什么干得漂亮?赌场里的破局。掀桌子、打灯、闪光弹、从库房通道逃跑——这一串操作。

    “你已通过考验。”

    考验。

    陈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较场口赌场那晚,风筝也在场。

    不是那个豆花摊老板——那个矮胖的苏北(皖北)口音的摊主。是另一个人。或者就是他本人换了一种面目。

    风筝在赌场里看着他。

    看他怎么处理三号牌桌的陷阱。看他怎么在中统的罗网里全身而退。

    那个“青瓷”的接头任务——三号牌桌、暗号“明月出天山”——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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