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绸缎马褂的胖子、一个戴礼帽的瘦老头、两个穿黄呢军装的中低级军官、还有一个涂着鲜红嘴唇的女人——大概是哪个军官的相好。
五个人看着陈岩把一千块法币砸在桌上换筹码,眼神从惊讶变成了贪婪。
一千块。够这张桌子上所有人的身家加起来翻两番了。
“梭哈?”陈岩冲荷官扬了扬下巴,“牌发起来。”
四号桌的荷官不是三号桌那个——是个四十来岁的老手,手指灵活,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
牌发下来。
陈岩捏起两张底牌看了一眼。红心A、梅花J。
垃圾牌。
他扔了五十块筹码出去。
“跟。”胖子跟了。瘦老头犹豫了三秒,也跟了。两个军官对视一眼,一个跟一个弃。涂红嘴唇的女人叼着烟,慢悠悠扔了筹码。
明牌翻了三张。黑桃7、黑桃3、方块9。
和陈岩的底牌没有任何关联。
他又扔了一百。
“加注。”
胖子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刚上桌就砸这么大?
但一千块法币的筹码堆在那里明晃晃的——人的赌性一旦被勾起来,理智就是第一个被踩在脚底下的东西。
胖子跟了。
瘦老头跟了。
红嘴唇也跟了。
转牌。黑桃K。
陈岩的目光从牌面上移开,落在了胖子的右手上。
胖子握筹码的方式——中指和无名指夹着,拇指抵在筹码上沿——每次决定跟注的时候,拇指会往下滑半厘米。每次犹豫的时候,拇指往上抬。
这是一个典型的微表情泄露。拇指下滑代表信心增强——他手里有大牌。
陈岩再看瘦老头。瘦老头的泄露点在左眼皮——看到好牌时左眼会多眨一次。刚才翻出黑桃K的时候,他眨了。
同花的胚子。瘦老头在做同花。
红嘴唇那个女人最好读——她每次心虚的时候会多吸一口烟。刚才那口烟吸得又深又长。
垃圾。
三个对手的底牌强弱,陈岩在十五秒之内判断完毕。
他扔了三百。
“继续。”
胖子的拇指滑下去了。跟。
瘦老头眼皮又眨了一下。跟。
红嘴唇的烟快烧到手指了。她犹豫了五秒——弃了。
河牌。方块2。
这张牌什么都没改变。
陈岩把手里剩下的五百多块筹码全部推到了桌中央。
“梭哈。”
赌桌四周的空气凝住了。桌旁看牌的闲人凑上来好几个,脖子伸得跟鹅一样。
陈岩嘴里叼着一根从旁边赌客那里顺来的雪茄,脸上的笑容癫得没边——两只眼睛弯成月牙,右半边嘴角挑着,左半边嘴角耷着,活像一个在菜市场跟大妈争最后一棵白菜的无赖。
胖子的拇指不动了。
五百多块。再加上桌面上已经堆的——池子里有小一千了。
“你——”胖子的声音发干,“你是诈的吧?”
“诈不诈你跟了不就知道了?”
陈岩弹了弹雪茄灰。灰落在筹码上,红蓝绿白几种颜色的塑料片上多了一层灰蒙蒙的粉末。
胖子的手在筹码上搓了搓。搓了五秒。
弃了。
瘦老头盯着陈岩的脸看了半天,老眼珠子转了三圈。
“跟。”
牌翻开。
瘦老头:红心10、红心Q。没成同花,也没成顺子。一对都没有。
陈岩:红心A、梅花J。高牌A。
赢了。
赢在“高牌A”——一种最低级的牌型。
瘦老头的脸绿了。他被一手高牌A诈走了四百多块筹码。
陈岩嘿嘿一笑,两只手扒拉着桌上的筹码往自己面前搂。那吃相——跟他在第九组办公室里抱着花生米罐子不撒手的模样一模一样。
贪。赤裸裸的贪。
“再来再来!手气好啊今晚——”他搓着筹码,声音大得整个赌场都听见了。
第二把。他赢了一百二。
第三把。赢了两百。
第四把——他故意输了八十。输的时候骂得比赢的时候还响亮:“操你妈手气怎么断了!荷官你是不是偷底牌了啊?”
一桌人被他搅得鸡飞狗跳。
赌场里的注意力,在短短二十分钟之内,全部被这个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疯批赌徒吸走了。
三号牌桌。
那个窄脸荷官一直在侧头看陈岩。
他的任务是等目标坐到三号牌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