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前这个人——穿西装,戴眼镜,大背头,坐在四号桌上嚎得跟杀猪一样——和他手里那张照片上的人……像,但又不完全像。
荷官的右手在桌面下微微抬了抬,朝二楼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二楼观察窗后面。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端着望远镜看了半天。他穿灰布衬衫,下巴上有一颗黑痣。中统调查处行动科副科长,姓郝,人称“郝老四”。
郝老四放下望远镜,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说目标会坐三号桌吗?他跑四号桌去了。”
旁边一个手下低声说:“科长,要不要调整方案?让三号桌的人过去——”
“过去干什么?四号桌周围没有射界。”郝老四咬了咬后槽牙。二楼的三支步枪,射角是按三号牌桌的位置校准的。四号桌偏了两米多,被一根水泥柱子挡了大半。从这里开枪,十发能打中三发就不错了。
“等。”郝老四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等他坐回三号桌。暗号还没对。他迟早得过去。”
但陈岩没过去。
他在四号桌上一坐就是半个钟头。赢了小两千块。
嘴巴一刻没停——骂荷官、损赌客、调戏红嘴唇女人、跟胖子称兄道弟——整个人像往赌场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波纹从四号桌往外扩散,搅得方圆十米之内没有一个人能安心打牌。
三号牌桌的几个“赌客”——其实都是中统安排的托——坐得屁股都麻了,面面相觑。
郝老四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的情报来源说得很清楚:目标会在午夜时分来到较场口赌场,坐三号牌桌,和接头人对暗号。暗号的前半句是“明月出天山”。
但这个目标进来之后,看都没看三号牌桌一眼,直奔四号桌,然后开始像个癫子一样赌钱。
哪有红党特工接头时赌得这么疯的?
难道……搞错了?这人就是个赌鬼?长得像而已?
“不可能搞错。”郝老四自言自语。他的情报来源是中统内部的王牌线人——一条从重庆红党地下组织的外围渠道里截获的消息。截获的时间是今天白天。内容是:“惊蛰明日午夜较场口赌场三号牌桌接头。”
“惊蛰”这个代号,中统追了两年了。一直没抓到人。今天终于拿到了时间、地点、桌号——三要素齐全。整个行动科出动了十二个人,在赌场里外布了三层网。
结果目标坐错桌了?
还是——目标识破了?
郝老四的手心出了汗。如果目标识破了埋伏,现在还敢坐在下面赌钱,只有两种可能。一,目标艺高人胆大,想跟他们耗。二,目标根本不是“惊蛰”,就是个碰巧长得像的赌鬼。
第一种太疯了。
第二种——
“科长。”手下又凑过来了,“这人赢了快两千块了。再赢下去,赌场的人要出面了。”
郝老四咬着牙想了十秒。
“让三号桌的人主动过去试。”
“怎么试?”
“让荷官走到他面前,把暗号说出来。他接了——立刻动手。不接——”
“不接呢?”
郝老四把望远镜放下。
“不接也抓。带回去审。审完了是不是红党就知道了。”
手下的脸上浮出了一丝犹豫:“科长,这人说是军统的——从他进门的名片看,是个商行老板。但如果他真是军统的人,咱们抓了——”
“管他军统不军统。”郝老四的声音压得很低,“上面的死命令——''''惊蛰''''一旦出现,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跟军统扯皮的事让上面去处理。”
三号牌桌的荷官收到了指令。
他站起来,整了整袖套,端着一杯茶,慢慢走向四号牌桌。
陈岩正在数筹码。他赢了一千九百块。筹码在他面前堆成了小山,他一摞一摞地数,数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先生。”
窄脸荷官走到他身边,把茶杯放在桌沿上。
陈岩抬头看了他一眼。
荷官的嘴动了。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分贝。
“明月出天山——”
陈岩的手停在筹码上。
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
“啪!”
一巴掌。
结结实实扇在了荷官的左脸上。
声音脆得整个赌场都听见了。
“出你妈的天山!”陈岩从椅子上蹦起来,手指戳在荷官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老子在这儿赢钱呢你跑来念什么酸诗!你哪个桌的?你是不是想骗老子过你那桌去坐庄?你当老子是傻子?”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