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路线记死。
他在街上买了一碗酸辣粉,蹲在巷口的石阶上呼噜呼噜地吃完了。酸辣粉的醋味太重,呛得他打了两个喷嚏。擤了把鼻子,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下午的剩余时间,他回了“狗窝”。
从床底的旧皮箱里翻出那套西装,重新穿上。金丝眼镜,发蜡,尖头皮鞋——全套。
勃朗宁M1910塞进马甲内袋。
折叠刀别在腰后。
他又从旧皮箱的夹层最底部摸出了一样东西——两个小铁皮罐子。
罐子不大,比成人拇指粗一圈。里面装的是他从弹子石军火库里顺出来的闪光弹药粉——镁铝合金粉和硝酸钡的混合物。这东西不算正式的闪光弹,但塞进铁皮罐里、配上一截短引信,点着了扔出去,能炸出一团刺眼的白光。在封闭空间里足够让人暂时失去视力三到五秒。
两个罐子,分别塞进了西装裤的两个口袋。
准备工作做完了。他看了看怀表——下午五点。距离午夜还有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
他坐在桌前,把搪瓷缸子里的凉水换了新水,灌了两口。
然后发了很久的呆。
不是在想赌场的事。赌场的应对方案已经排好了——他脑子里过了至少四种可能的场景,每一种都有对应的行动预案。这些东西不用反复琢磨。
他在想另一件事。
风筝在豆花摊上说的那句话——“你送出来的东西,组织都收到了。那三个人已经安全转移。太行山那边的药也到了第一批。”
第一批。
他记得自己夹带在那卷胶片里的物资清单上写了什么——一百二十支盘尼西林、八十卷医用绷带、外科手术器械一套。
第一批到了。
有多少?到了哪些?够用吗?
他不知道。
他能做的就是继续往那个无底洞里填——填药、填钱、填情报——然后等着。等着前方传来“到了”两个字。
那二十两金子还在贴身口袋里。沉甸甸的。
陈岩把金子掏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又放回去了。
等今晚的事过了再说。
——
午夜。
十一点五十五分。较场口。
同福里的黑色铁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光头壮汉,穿着对襟短褂,胸前文着一条青龙。看到陈岩这身行头,上下打量了两遍,伸手拦住。
“生面孔。谁介绍的?”
陈岩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名片上印着三个字:陈东升。下面一行小字:利达商行·总经理。
这是他下午花了一块大洋在一家印刷铺子赶制的。利达商行这个名字是他随口编的——重庆城里叫“利达”的商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查都查不过来。
“范老板的朋友介绍来的。”陈岩把嘴角的烟头换了个方向叼着,拍了拍公文包,“带了点本钱,想找个场子乐一乐。”
光头壮汉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进去吧。”
铁门打开。一道往下的石阶梯,灯光昏黄,空气里混着烟雾、汗味和劣质香水。
陈岩踩着石阶往下走。
赌场比他预估的大。
地下空间被挖得很深,层高足有三米,四根粗水泥柱子撑着天花板。大厅里摆着十几张牌桌,每张桌旁都围着人——穿长衫的、穿西装的、穿军服的、甚至有几个穿旗袍的女人。烟雾缭绕到天花板上方,灯光被烟雾滤成了一层暧昧的橘黄。
他扫了一眼布局。
大厅四角各有一个出口——两个通往后巷,一个通往茅房,一个通往楼梯。
楼梯通向二楼。
二楼有一排窗户——不是真窗户,是单面观察窗。从下面看上去是毛玻璃,从上面能看到整个大厅。
和他预判的一样。
三号牌桌在大厅东北角。圆桌,红呢面。此刻桌旁坐着四个人——三个赌客加一个荷官。
陈岩迈步往那个方向走。
公文包在左手。右手自然下垂,靠近马甲口袋。
距离三号牌桌还有五步。
四步。
三步——
脑子炸了。
不是比喻。是杀意感知以一种他穿越以来从未经历过的烈度,在零点几秒之内灌满了他的整个颅腔。
画面。
不是一帧。是一连串。
第一帧——三号牌桌的荷官。三十来岁,窄脸,戴着袖套。他的左手在桌面下面,攥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