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午夜惊蛰,半张法币的杀机
勃朗宁只有两根手指的距离。

    磁器口的窄街,人还没散尽。如果这里发生枪战,平民会死。

    他加快了脚步。不是跑——是那种“赶时间但又不想显得慌张”的快走。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但杀意感知没有消退。那个灰布长衫的男人还在阴影里。枪还举着。

    没开枪——说明对方的任务不是击杀,是跟踪。举枪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

    中统。

    陈岩的嘴角歪了一下。

    他在临江门黑市上从络腮胡身上搜走的那张纸条——中统联络站的排班表——捅了马蜂窝了。

    中统的人追到磁器口来了。

    追的是他还是追的是别的什么线索——不好说。

    但无论如何,今晚和风筝的接头,已经被第三方的眼睛看到了一部分。看到了多少?豆花摊上的对话被听到了没有?法币的动作被观察到了没有?

    陈岩走出磁器口镇口,在码头边叫了一辆黄包车。

    “回城。”

    黄包车跑起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镇口的灯光下,没有灰布长衫的身影。

    但这不代表安全。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袋,摸了摸那个信封。

    纸张的触感干燥而薄。

    新任务。

    风筝给了他新任务。

    同时,中统的人出现在了磁器口。

    两件事撞在了一起。

    陈岩靠在黄包车的兜子里,金丝眼镜被夜风吹得歪了,他没扶。

    他把手从内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

    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节奏和他在第九组办公室里敲桌子时一模一样——那是他思考的习惯动作。

    中统的人为什么在磁器口。他们跟踪的对象是谁——是他陈岩,还是那个做豆花的矮胖老头。如果是他陈岩——中统凭什么在今晚跟到磁器口来?他出门时检查过身后,没有尾巴。

    除非——

    有人告诉了中统,今晚陈岩会去磁器口。

    谁知道他今晚的行程?

    他自己。

    风筝。

    没了。

    黄包车在石板路上颠簸。远处重庆城的灯火在夜幕里连成一片浑浊的橘光。

    陈岩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他闭上眼。又睁开。

    那半张法币在口袋里贴着他的胸口。法币背面的铅笔字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明晚八点。磁器口。豆花摊。

    他去了。见到了风筝。拿到了新任务。

    但回来的路上——带了一条尾巴。

    陈岩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揣进了口袋。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眯起了眼。

    “车夫。”

    “哎。”

    “跑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