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两。
他用油纸把金锭包好,分成两份。一份三十两,一份二十两。
三十两的那份,用牛皮纸信封装了,封口处糊上蜡,信封上写了两个名字——那两个在十八梯外面替他挡了机枪的老兵的名字。
这份会通过王麻子的手送出去。王麻子不识字,看不懂信封上写的是什么,也不会问。他只知道组长让他把东西送到城西某个地址,交给一个姓黄的寡妇。
黄寡妇是其中一个老兵的媳妇。另一个老兵没成家,但有个瞎眼的老娘住在北碚。三十两金子,两家平分。比军统那份打了折的抚恤金实在得多。
剩下二十两。
陈岩把油纸包塞进了衬衫贴身口袋的暗层里。
这二十两不是给任何个人的。
它的去向,和那卷胶片一样——最终会流进太行山里那些缺胳膊断腿的年轻战士的药箱里。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得把这二十两揣在身上,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条安全的渠道。
陈岩把抽屉锁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人已经散光了。只剩下角落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一只不怕人的灰喜鹊在叽叽喳喳叫。
他看了一会儿那只喜鹊。
今晚的庆功宴他不会待太久。喝两杯,露个面,让弟兄们觉得组长跟他们一条心就够了。然后他得回去——回到那个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安全屋。
不是为了睡觉。
是因为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真正卸下那张脸了。
疯狗。贪鬼。活阎王。
每一秒都在演。演得连他自己都快忘了面具底下那张脸长什么样。
喜鹊叫了两声,飞走了。
陈岩关上窗户,拉上了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