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论功行赏,第九组的绝对特权
    军统大礼堂上一次这么热闹,还是去年戴老板亲自主持的年终总结大会。那次大会的高潮是枪毙了两个叛徒。今天的高潮不一样——是发勋章。

    大礼堂不大,也就能塞下两百来号人。但今天来的远不止两百。走廊上、窗台边、甚至门口的台阶上,都挤满了伸长脖子往里张望的脑袋。整个军统,从处长到跑腿的,凡是能溜号的,全溜过来了。

    不为别的。就为看一眼——那个被通缉过的、满身下水道味的、一个人端了日特四个据点的活阎王,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陈岩站在台上。

    他终于洗了澡。头发用发蜡抹得油光锃亮,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换了一身崭新的上校军服——肩章是新的,铜扣子是新的,连皮带上的铜头都擦得能当镜子照。

    但左手臂上缠的纱布还在。那道被领带扎过的伤口没好利索,军服的袖管撑起来鼓了一块,看着别扭。右边眉毛被手雷燎掉的那截还没长回来,两道眉毛一长一短,让他整张脸多了一种不对称的、歪歪斜斜的匪气。

    新军服配旧伤疤。

    台下两百多双眼睛盯着他,目光各异——有敬的、有怕的、有羡慕到牙痒的、也有恨得想把他生吞了的。

    戴老板站在他旁边。今天戴老板难得穿了一身将官常服,胸前的勋表排了三排,锃光瓦亮。

    “第九组组长陈岩——”

    副官念嘉奖令的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陈岩的目光从台下扫过去,在几张脸上分别停了一到两秒。

    周成。坐在第二排,脸上挂着标准的、像从模具里刻出来的微笑。那笑容的僵硬程度,跟上了石膏的马平的胳膊有一拼。

    沈青竹。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军装,腰带扎得很紧。她的坐姿端正到了刻意的程度——脊背离开了椅背,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她没看陈岩。目光落在副官手里那份嘉奖令上,不知道在读字还是在想别的。

    马平。站在角落里,打着石膏的胳膊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攥着拳头,青筋鼓起来。他的眼神——陈岩在前世研究犯罪心理学时有个专业术语来形容这种眼神——叫“压抑型仇恨注视”。翻译成人话就是:想杀你,但怕你。

    “……独力瓦解日特在渝核心情报网络,缴获绝密档案及通讯设备若干,击毙日谍十一人,活捉四人,缴获黄金两百四十两……”

    副官念到“两百四十两”的时候,台下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两百四十两黄金——这个数字在1940年的重庆,够买半条街的铺面。

    陈岩的嘴角歪了一下。

    那些金子现在全在戴老板的保险柜里。跟他陈岩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晋升上校军衔,授特等功一次。即日起,第九组享有独立办案权限,重大案件可直接向局座汇报,不经各处室中转。”

    最后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大礼堂里那阵骚动不是低低的了——是明晃晃的。

    独立办案权。直接汇报。

    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第九组从今天开始,不受情报处、行动处、督察处任何一个部门的制约。陈岩想查谁就查谁,想抓谁就抓谁,出了事直接跟戴老板说,中间不过任何人的手。

    这是什么?这是军统内部的独立王国。

    周成脸上那个石膏笑容终于裂了。裂缝不大——嘴角往下拉了两毫米——但陈岩看得一清二楚。

    戴老板亲手把一枚勋章别在了陈岩的胸口。

    勋章不大,铜制的,中间一颗白色珐琅星,外圈刻着“忠勇”两个字。做工粗糙,铜的成色也不怎么样——拿去当铺估计当不了两块大洋。

    但别在胸口的分量,不是铜的分量。

    “老板,这勋章——”陈岩低头看了看那颗珐琅星,“纯铜的?”

    台下几个胆子大的人差点笑出声。

    戴老板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没接这茬,转身走了。

    仪式结束。

    人群散去的时候,陈岩被围了一圈。

    拍肩膀的、递名片的、说“陈组长改天一起喝两杯”的——全是平时见了他绕着走的人。其中有两三个,他认得,就是之前他被通缉那二十四小时里,跑去戴老板那里落井下石最积极的。

    陈岩来者不拒,一个个握手,一个个笑,笑得满嘴黄牙龅在外面,亲热得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爹差不多。

    但他的手——每次握出去的力道都偏大。

    不是威胁。是提醒。

    人散了七七八八之后,沈青竹从他身边走过。

    步子不快不慢。路过他的时候停了半步。

    “恭喜。”

    一个字多余的都没有。

    陈岩侧过头看她。沈青竹今天的口红颜色比平时深——深了一号,从浅豆沙变成了正红。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出席正式场合特意化的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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