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簇火被陈岩的手下用茶水浇灭了。
茶庄的电台——完好。
陈岩走上二楼,蹲在那台电台前面看了一会儿。日本造的九四式短波收发报机,频率刻度盘上停留的数字,和武田通讯记录里标注的“甲壳虫”频率完全吻合。
他把电台搬走了。
柜台抽屉里翻出的账本、密码本、以及一叠用洋葱汁写的隐形字条——全部装箱带走。
“组长!”巷口传来跑步声,是封后门的手下回来了,“后门跑了一个!翻墙跑的!追了两条街没追上——”
“跑了就跑了。”陈岩扛着电台往外走,“一个报务员跑不出重庆城。明天让宪兵队发通缉令,照片就用茶庄掌柜许老板身份证上的那张。”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打得稀烂的鼎丰祥茶庄二楼。月光从被子弹打穿的天花板洞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排参差不齐的光斑。
“走。”
——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路人马的战报陆续传回来了。
王麻子那边:城东伊藤洋行端掉了。击毙日谍两名,活捉三名,缴获通讯器材一套、密码本两册、未发送的情报电文十七份。王麻子左脸挨了一枪托,肿得跟馒头一样,但命硬得很。
张三那边:南岸修船厂打了一场硬仗。修船厂底下的暗道里藏着六个日方武装人员,装备比茶庄那几个强得多——有两挺歪把子轻机枪。张三的人用手雷往暗道里扔了四颗,把暗道炸塌了一截,堵死了出口,六个人闷在里面没出来。修船厂被烧了,暗道入口被炸垮了,日方“水獭线路”彻底报废。
损失:第九组两人轻伤,无阵亡。
对面:击毙十一人,活捉四人,缴获各类情报物资三箱。
天亮了。
陈岩坐在鼎丰祥茶庄门口的台阶上,叼着一根从日本人口袋里翻出来的烟,看着天边那一线发白的亮光慢慢把整个重庆城从黑暗里拽出来。
六个小时。三个据点。
日本特高课在重庆经营了三年多的情报网络,在一个夜晚之内,被他连根拔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戴老板的手令,看了看上面的十二个字——“准第九组全权处置,限时六小时”。
他把手令叠好,收进了贴身的口袋。
这张纸比两百四十两黄金值钱。
他吸了口烟,烟头的红光在晨曦中忽明忽暗。
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最后一个据点——不在那三个里面。是他私藏的第四个目标。一个连武田的通讯记录里都没有明确提到、但他从前世的历史资料中推演出来的据点。
日特在重庆的最高级别联络人。代号:“秋蝉”。
藏身地点:南城使馆区附近。
也就是那个成衣铺掌柜最终传递情报的方向。
孟春来的线,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