宪兵司令部、警备司令部、甚至远在歌乐山的集中营看守所——所有和军统沾边的机构,都被西三街那两声闷响从床上炸了起来。
陈岩没走。
他就杵在戴老板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靠着墙,用沈青竹扔给他的那卷纱布慢悠悠地缠手臂上的口子。纱布缠了三圈,血还是渗,他也不急,就那么一圈一圈地绕,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动静。
电话挂了。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拉开,周成铁青着脸走出来,路过陈岩的时候眼珠子剜了他一刀。陈岩冲他咧嘴。
“周处长,回去睡一觉?天亮还早呢。”
周成加快脚步,皮鞋后跟在走廊里敲出一串急促的碎响。
“陈岩,进来。”
戴老板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不高,但那种特有的、不带任何多余音节的干脆,让陈岩的脊背自动绷直了半分。
他收起笑,推门进去。
戴老板站在窗前。天还黑着,窗外只有远处探照灯划过天幕的惨白光柱。他的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拇指在雪茄的锡纸环上来回摩挲。
“日方在重庆还有多少据点?”
“明面上的,我能确认三个。”陈岩不打马虎眼,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个,城东青年路的伊藤洋行。表面做布匹生意,实际上是日特的情报中转站。这条线是我从武田的通讯记录里翻出来的,联络代号''''甲壳虫'''',每周二和周五夜间活跃。”
“第二个,南岸弹子石码头后面的一间修船厂。这个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据点,但厂子底下有一条暗道直通江边,日方的小型潜水艇能从那里靠岸。武田的档案里提到过''''水獭线路'''',指的就是这条。”
“第三个——”他停了一拍。
戴老板转过身。
“储奇门老城区,鼎丰祥茶庄。”
戴老板的眼睛眯了一下。鼎丰祥茶庄他知道。那家茶庄的老板姓许,在重庆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和本地的士绅阶层关系盘根错节。宪兵队去年查过一次,没查出名堂。
“你确定?”
“武田的资金流水里,鼎丰祥茶庄每个月固定收到一笔从上海汇过来的款子。金额不大,两百块法币。两百块够干什么?不够进货,不够发工资,刚好够一个秘密电台的维护费和报务员的薪水。”
陈岩把三个手指握回去,攥成了拳头。
“老板,这三个点不端掉,名单上的人抓一半跑一半。日方的通讯线还在,消息漏得比筛子还快。”
戴老板把雪茄放在了桌上。
“你要什么?”
“一个字——权。”陈岩没兜圈子,“我要先斩后奏的权。今晚天亮之前,我带第九组把这三个耗子洞全掏了。遇到反抗的,就地格杀。不跟宪兵队打招呼,不跟警备司令部报备。打完了再说。”
这个要求放在军统内部,等同于要一张空白的杀人执照。
戴老板看着他。看了有七八秒。
“人手够不够?”
“够。”
“弹药呢?”
“从弹子石军火库里提了一批。够用。”
“弹子石军火库——”戴老板的眉毛抬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去的?”
陈岩眼都没眨:“回来交差之前顺路去的。钥匙不是给您了吗?我进去看了一眼,拿了点家伙事儿。没多拿。”
他顿了顿。
“就多拿了两箱手雷和六条冲锋枪。”
戴老板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手令纸,提笔写了十二个字,盖上了他那方朱红色的私印。
“限时六小时。天亮之前收兵。出了事——”
“出了事我扛。”陈岩一把接过手令,折都没折,直接塞进了衬衫口袋。
他走到门口,回了个头。
“老板,有句话我一直没说。”
“嗯?”
“那两百四十两黄金充公的事——我到现在还心疼。”
戴老板没接这茬。他把桌上那支雪茄点燃了,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拧成了一条慢悠悠的线。
“滚。”
陈岩“嗤”地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
凌晨四点三十五分。
第九组全员集合。
后院的空地上,二十三个人站成三排。每个人的眼睛都充着血——被大半夜从床上拽起来的后遗症。
陈岩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拎着一支从弹子石军火库提来的汤姆逊冲锋枪,枪身的枪油还是新的,亮得反光。
“今晚三个目标,三路同时动。”他把一张手绘地图摊在了弹药箱上,“王麻子带八个人走城东伊藤洋行。张三带七个人走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