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夜安静得不正常。连嘉陵江上的船也不叫了。只有远处防空哨的探照灯柱在云层底部画着慢悠悠的白色弧线。
陈岩蹲在第九组后院的杂物间里,面前摆着从武田据点里带出来的四颗大瘤子手雷、半块从弹子石军火库里取来的TNT药饼、以及三截从废旧弹药箱里拆出来的导火索。
他把TNT药饼掰成了三份。
一份塞进了一个军用水壶的壳子里。
一份包了两层油纸,用铁丝捆在了一根废弃的水管接头上。
第三份——他看了看,放回了口袋。
留着。
杂物间的门从外面被敲了三下。
“组长,车来了。”王麻子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过来,带着那种已经习惯了被陈岩半夜折腾、但永远不知道折腾什么的疲惫。
陈岩把东西塞进一个帆布背包里,拉开门。
王麻子看了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一眼,没问。
“去哪儿?”
“西三街。”
西三街在军统总部外围,是一排改作仓库用的旧宅子。其中有两间被第九组征用,存放一些不太重要的旧档案和杂物。
但三天前,陈岩做了一件事——他让刘贵把从武田据点里缴获的一部分文件副本(不是原件,是他手抄的副本,故意做了标记)搬到了西三街的仓库里。
理由很简单:“办公室地方太小,放不下。”
实际上——
那批副本,是鱼饵。
鱼饵的作用,是在它被“炸毁”之后,让所有人相信:日方为了抢夺或销毁名单相关资料,对军统的外围设施发动了自杀式袭击。
炸的是假档案。但炸出来的效果是真的——戴老板会被激怒。
一个被激怒的戴老板,注意力会从“名单真伪”转移到“日方反扑”上去。
这就是陈岩要的东西。
时间差。
吉普车在黑暗中沿着石板路颠簸前行。车灯关着——陈岩不想惊动沿途的任何哨卡。
西三街到了。
两间旧宅子紧挨着,砖墙被雨水泡得发黑,门上的锁是第九组自己换的。
陈岩跳下车,用钥匙开了第一间仓库的门。
里面堆着七八个档案箱,上面贴着“缴获日方文件·副本”的标签。
他把帆布背包里那个塞了TNT的水壶壳,放在了档案箱堆的正中间位置。导火索从水壶壳里引出来,沿着箱子的缝隙向下延伸,接头藏在最底层箱子和地面之间。
然后他打开了第二间仓库。
第二间仓库里没有档案。只有几张破桌子和一堆旧军服。
他把那根绑了TNT的水管接头,放在了隔开两间仓库的砖墙根部。导火索很短——点燃后大约四十秒引爆。
爆炸的威力不会太大。半块TNT药饼分成的两份,足以把这两间旧宅子炸塌,制造出一个火光冲天的壮观场面,但不会波及到隔壁的民房。
他反复确认了导火索的长度和位置。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份TNT——第三份——掰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这一小块,他用火柴点着了。
TNT这种东西有个特性:小剂量的明火点燃不会爆炸,只会像蜡烛一样燃烧,产生浓烈的黑烟和焦糊味。
他让这块TNT在仓库门口的石阶上烧了大约十秒,然后用脚踩灭了。
石阶上留下了一片黑色的烧灼痕迹和刺鼻的火药味。
证据。
这是“袭击者放火”的痕迹。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从吉普车后座拿出一个麻布袋。袋子里装着三套夜行衣——黑色短打、黑布蒙面、还有三双日式胶底鞋。
这些东西是他昨天让刘贵从死牢里弄来的。死牢里关着一批等待执行的死囚,其中有几个是之前抓获的日方外围人员,衣物和随身物品还在军统的物证仓库里。
陈岩没拿衣服。他拿的是三双鞋。
日式胶底鞋的鞋底纹路和中国常见的胶鞋不一样——横纹更密,间距更窄。懂行的人一看鞋印就知道这是日本人穿的。
他把三双鞋轮流在仓库门口的泥地上踩了十几个脚印。方向从巷口指向仓库大门——模拟三个人从外面走进来的路线。
其中两双鞋的脚印在仓库门口停下了。第三双——他让鞋印一直延伸到了仓库内部,最终消失在那堆档案箱旁边。
这是“自杀式袭击者走进仓库引爆炸药”的现场轨迹。
做完这些之后,他把三双鞋扔进了帆布背包。鞋子不能留在现场——太假了。但鞋印留下就够了。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所有准备工作完成。
陈岩站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