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王麻子叫进了办公室,反锁了门。
“去,找一身军医院的白大褂。再弄一个出入军医院的临时证件。”
王麻子满脸问号:“组长,您这是——”
“少废话。半个钟头之内。”
“还有。”陈岩从桌上抓起一支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个地址,“城南废墟区,那棵断了半截的老槐树。树根有个洞,洞口封了土,旁边的墙上有个记号。你不用管里面是什么,把那东西取出来,用油布包好,塞进一个信封里。信封外面写''''风筝收'''',然后放回原处,重新封好。”
“别问为什么。”
“别告诉任何人。”
“办不到,你就别回来了。”
王麻子的嘴张了张,咽了口唾沫,转身跑了出去。
陈岩等他走了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那种大脑转速太快、肾上腺素持续分泌、身体已经超过了承受极限的生理反应。他已经超过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从戴老板桌上带走的手抄名单,摊开在桌上。
三页纸。他自己手抄的。笔迹和原件完全不同,这本身就是一个风险——但这个风险在他的预案之内。他告诉戴老板,原件被他在据点里销毁了,防止被日方追回,带出来的是他凭记忆默写的版本。
戴老板信了。至少目前信了。
但原始档案还在戴老板手上。那堆从武田保险柜里搬出来的文件和地图,里面一定有和名单交叉引用的内容。只要情报处的分析员仔细比对,那三个被替换的代号就会暴露。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了那三个代号。
“青松。”“铁锚。”“南风。”
青松。根据他前世的记忆和这个时代的人物关系推演,这个代号极有可能对应的是军委会参谋本部一个中级军官。此人的真实身份——红党安插在国军核心的情报枢纽。
铁锚。军令部某处副处长。这个人的名字,陈岩在前世的某份解密档案里见过。对方为红党提供了大量关于国军在华北战场兵力调配的关键情报。
南风。这个代号他不太确定。但根据名单上标注的活动区域——“渝城西北·军事教育系统”——他有七成把握,这个人在黄埔系统的某所军校里。
三个人。三颗埋在国军心脏里的红色种子。
日本人把他们的代号混进了汉奸名单,交给武田,等着有人把名单带回军统。
然后——借刀杀人。
好狠的计。
更狠的是,这份名单里真正的日伪人员占了七成以上。戴老板拿到名单后会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地全城抓人。在那种雷厉风行的大清洗中,谁会去仔细甄别哪个是真汉奸、哪个是被栽赃的?
全抓了。审了再说。
可在军统的审讯室里,“审了再说”意味着什么,陈岩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把那张写着三个代号的纸撕碎,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用桌上的凉茶送了下去。
纸的味道很糟糕。但比起那三个人可能面临的下场,这点恶心算不了什么。
现在,他需要解决两个问题。
第一个:通知风筝。
信号已经通过树洞的胶片传递出去了。但“风筝”看到信号、取回胶片、解读内容、通知那三个人——这个链条需要时间。
他不确定风筝的反应速度。他甚至不确定风筝今天会不会去检查那个树洞。
只能赌。
第二个问题更棘手:怎么处理手抄版和原始档案之间的差异。
他换掉了三个代号。在手抄版上,“青松”变成了“枯柏”,“铁锚”变成了“断桨”,“南风”变成了“秋霜”。这三个假代号对应的身份说明和活动区域,也做了相应的微调。
但问题在于,武田保险柜里的其他文件——通讯记录、资金流水、联络频率表——里面一定有和这三个真实代号交叉出现的痕迹。一旦情报处的人开始做系统性的比对,三个假代号就会变成三个漏洞。
他需要一个办法,让这三个漏洞变得“合理”。
他在椅子上坐了大约五分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方案。
然后,他站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变了——从焦灼变成了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冷静。
他有办法了。
一个极其疯狂的办法。
不是修补漏洞——是把整锅水搅浑。
四十分钟后。
王麻子带着白大褂和临时证件回来了。
“组长,东西都——”
“跟我去一趟戴老板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