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的八卦,比往常来得更猛一些。
从凌晨开始,关于第九组组长陈岩叛逃投敌的消息,就像一锅烧开的粥,在军统内部各个角落里咕嘟咕嘟地翻滚。行动处的通缉令还没干透,督察处那个被折断胳膊的马平已经在医院里写了三份检举报告,每一份都把陈岩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叛国贼。
情报处处长周成更是逮着这个机会,往戴老板那里跑了四趟,每次都带着一脸“我早就说过这条疯狗靠不住”的表情。
整个军统总部,弥漫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看热闹的、夹杂着少许真实恐惧的复杂氛围。
活阎王跑了。
好事还是坏事?
没人说得清。
但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共识——那个疯子要是真投了日本人,重庆城里至少有三十个人得连夜搬家。
上午九点。
军统大门口的哨兵正在换岗。新上来的那个小兵还没把刺刀挂好,就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阵引擎的轰鸣。
不是军统的车。
那声音太粗野了,像一头喝了假酒的水牛在嚎叫。
小兵抬头一看,差点把手里的步枪甩出去。
一辆涂着日军墨绿色涂装的、车身上还画着膏药旗的九五式吉普车,正沿着通往军统大院的石板路,大摇大摆地开过来。
速度不快,但那份嚣张劲儿,跟开着花车游街没什么区别。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浑身上下脏得不成人形,白衬衫变成了灰黑色,左胳膊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和泥浆染成了深褐色,头发支棱着,脸上横七竖八地糊着干掉的血痂和下水道的污渍。
但那个坐姿——两条腿大咧咧地叉开,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拎着个铁皮饼干盒——那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儿,整个军统,找不出第二个。
吉普车在哨卡前面来了一脚急刹。
轮胎在石板上拉出一道黑印。
陈岩从车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那个已经吓傻了的哨兵面前,伸手在对方肩膀上拍了拍。
“愣什么?帮我把车停好。”他从饼干盒里摸出一块金锭,塞进哨兵的手里,“油钱。”
那块金锭少说值五十块大洋。
哨兵低头看了看手里亮得晃眼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张鬼都认不出来的脸,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组、组长……您不是……”
“不是什么?”陈岩歪着头看他,“不是死了?还是不是叛逃了?”
他拍了拍吉普车的引擎盖,那上面还印着一个被子弹打穿的、残缺的日文标识。
“车是日本人的。金子也是日本人的。人嘛——”
他冲哨兵咧嘴一笑,露出满嘴被劣质烟熏黄的牙。
“人是回来交差的。”
消息传得比子弹还快。
陈岩还没走到戴老板的办公楼,整条走廊上已经挤满了人。
有假装上厕所路过的,有端着茶杯假装喝水的,有纯粹就是站在那儿瞪大眼珠子看热闹的。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被通缉了二十四小时的叛徒陈岩,提着一个铁皮盒子和一个皮箱,一瘸一拐地,满身血污地,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叫花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军统总部的核心区域。
没人拦他。
不是不想拦。
是不敢。
他走过的地方,空气里会留下一股混合着下水道、铁锈和火药的味道。那味道比他本人还要凶,闻到的人无一例外会皱起鼻子,往后退两步。
陈岩对此毫无知觉。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戴老板的办公室门口。
沈青竹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藏青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唇上还抹了淡淡的口红。跟陈岩站在一起,两个人的对比——一个是精心修剪过的盆景,一个是从泥地里拔出来的烂萝卜。
沈青竹看着他这副德行,嘴唇抿了一下。
不是嫌弃。
是在忍。
忍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你身上什么味道?”
“财气。”陈岩把饼干盒往她面前一伸,掀开盖子。
金锭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依旧亮得刺眼。
沈青竹扫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陈岩那张几乎已经认不出来的脸。
“戴老板等你半天了。”她合上盒子盖,声音压得很低,“他现在的心情不太好。你进去之后——”
“说什么?”
陈岩晃了晃手里的皮箱。
“带了这么大一份礼,还需要说什么?”
他绕过沈青竹,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