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板说。
陈岩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回过头,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心痛,那种心痛的程度,就好像有人从他身上割了二两肉。
“……全留?”
“全留。这是战利品,充公。”
陈岩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他看着那盒金光闪闪的金锭,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用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松开了手。
“老板英明。”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那个……弹子石军火库里的东西,算不算战利品?”
戴老板看了他一眼。
“军火库是军统的事。你管好你的名单。”
“……得。”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沈青竹跟了上来。
“两百四十两,一两没留?”她的声音很轻。
陈岩没回答。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走出了戴老板办公楼的大门,走到了院子里那棵老梧桐树下。
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他才伸手进裤兜里,摸了摸。
那里面,有五块他提前从饼干盒里抽出来的金锭。
动作发生在他把饼干盒放上桌之前。就是他“伸手去够饼干盒”被戴老板喊停的那一秒——不是在够,是在最后确认口袋里的东西没有滑出来。
五十两黄金。
够了。
那两个老兵的家属,不用靠军统那笔打了折的抚恤金过日子。
他靠在梧桐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沈青竹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副脏得不成人样却在树底下歇凉的模样,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走了。
风吹过梧桐叶。
陈岩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疲惫和松弛。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发凉的焦灼。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比两百四十两黄金、比弹子石军火库、比武田的死活加在一起都重要一万倍的事。
那份名单。
他交给戴老板的那份手抄版里,七成是真的。那三成被替换掉的代号,原版里对应的不是废棋。
是人。
活生生的人。
他在拓印胶片的时候,靠着前世的情报素养和对这个时代人物关系的了解,在那三页纸上辨认出了至少三个代号——它们对应的真实身份,不是日伪的汉奸。
是红党潜伏在国军高层的火种。
日本人把他们的名字混进了汉奸名单里。
名单流进军统。戴老板一声令下——抓。
汉奸也抓了。红党的人也抓了。
借刀杀人。
他交出去的手抄版已经把这三个名字换掉了。暂时安全。
但问题是——
戴老板不是傻子。
四十八小时之内,他的人一定会拿手抄版和原始档案做比对。文件全在戴老板手上。只要比对出哪怕一个字的出入,陈岩精心搭建的一切——疯狗人设、叛逃戏码、端掉据点的泼天功劳——全部归零。
他必须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做两件事。
第一,通知风筝,让那三个人消失。
第二,找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解释手抄版和原件之间的差异。
四十八小时。
陈岩从树下站起来,那条受伤的腿让他踉跄了一步。
他骂了一句脏话,然后一瘸一拐地,朝第九组的大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