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据点的电灯——那条线路已经被陈岩炸断了。亮的是白鹤哆哆嗦嗦划着的火柴。
作战室里的景象,在那簇摇曳的微光中,清晰得让白鹤差点把火柴也扔了。
武田跪在地上。双手被自己的腰带反绑在身后。嘴里塞着一团从行军床毯子上撕下来的布条。他那副无框眼镜碎了一片,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露出底下那只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充血的眼球。
他的武士刀,被陈岩当拐棍一样拄着。
“白先生。”陈岩笑着对瘫在地上的白鹤说,“麻烦你再多划两根,给我照个亮。保险柜的位置我记得,但不想踩着你的脸走过去。”
白鹤连划了三根火柴,手抖得跟筛糠一样,两根灭了,第三根总算点着了桌上的一截蜡烛头。
蜡烛的光很弱,但足以让陈岩看清保险柜的位置。
他走到武田面前,蹲下来,用折叠刀挑开武田衬衫的内袋。
两把黄铜钥匙。
“借一下。”他把钥匙拿走。
武田的眼睛里能喷出火来,但嘴被堵着,只有“唔唔”的声音从布条后面传出来。
陈岩打开了保险柜。
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那份名单、那些文件、那些卷成筒的地图、还有那个上了锁的铁皮饼干盒。
他把名单抽出来,折好,塞进了自己的衬衫口袋。
这次不用拍照了。直接拿原件。
然后他打开了那个铁皮饼干盒——不用钥匙,折叠刀一撬就开了。
里面不是饼干。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日本造币局标准金锭。每块约十两。一共——他快速数了一下——二十四块。
两百四十两黄金。
比武田答应给他的定金还多了九十两。
“不错。”陈岩的眼睛亮了,那种亮法,连白鹤都看得出来——是见了钱才会有的、发自肺腑的、真诚的喜悦。
他把饼干盒合上,夹在腋下。又从保险柜里把那些文件和地图全部抱了出来,一股脑塞进了那个用来装手雷的皮箱里。手雷早就在之前的打斗中滚得到处都是,他拢了拢,捡了四颗能用的也塞了进去。
“白先生。”他拎着皮箱,回头看了看白鹤,“你认识一个叫''''海蛇''''的人吗?”
白鹤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岩没等他回答。
“不认识也不要紧。替我带个话——就说陈岩来过了,货验完了,不太满意。下次来南京进货的时候,希望价钱能公道些。”
他把皮箱换到另一只手上,走到白鹤面前。
“还有——”
“砰。”
白鹤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一个弹孔,位置精准,正中心脏。
他的嘴还张着,像是想问一个“为什么”。但那个字没来得及出口。他的身体往前倒了下去,脸朝下,砸在了那片散发着尿骚味的地面上。
陈岩把冒着青烟的南部十四式收回腰间。
“当汉奸的,死得比较快。”
他转向武田。
武田被绑在地上,动弹不得,但那双眼睛,在蜡烛的光里,依旧亮得骇人。
杀意感知没有触发。
不是因为武田没有杀意——他恨不得把陈岩碎尸万段。但他的身体被捆得太紧了,那种无力的、被压制的愤怒,无法转化成真正的、指向行动的杀机。
陈岩蹲在武田面前,把他嘴里的布条扯了出来。
武田没骂人。他只是用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平静的语调,说了一句日语。
“你会死的。不是今天,但很快。”
“可能吧。”陈岩把那把武士刀在地上转了个圈,看着刀身上自己那道血痕的反光,“但在我死之前——武田先生,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留你一条命。”
“你们在城外还有一个军火库。位置在哪?”
武田闭上了嘴。
陈岩叹了口气。他站起来,走到保险柜旁边,拿起了保险柜里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用红色绸布包着的、巴掌大的木框相片。
他拆开绸布。
相片里是一个穿着和服的年轻女人。五官秀丽,笑容温婉。相片的背面,用日文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名字是“千?的”。日期是昭和十二年——1937年。
那一年,淞沪会战。
陈岩回忆起之前杀意感知中看到的画面——武田跪在棺木前,行尸走肉般反复念着的那两个音节。
千鶴。
“武田先生。”陈岩把相片拿到武田眼前,“千鶴小姐,是你的妻子?”
武田的脸,在蜡烛的光影里,变了。
不是愤怒的那种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