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第九组大院门口的石板,还没停稳,陈岩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身上那条裤衩,还沾着戴老板书房地毯上的灰。凌晨的寒风一吹,他脸上那些已经干涸的鼻涕眼泪,绷得像一层劣质的胶水。
“王麻子!”
陈岩的咆哮,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割开了黎明前最后的死寂。
王麻子连滚带爬地从屋里冲出来,身后跟着一群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弟兄。当他们看到陈岩这副刚从乱葬岗里刨出来的狼狈模样时,一个个都傻了眼。
“都他妈给老子滚起来!”陈岩一脚踹开宿舍的大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抄家伙!今天晚上,谁他妈要是给老子丢了人,老子就把他吊在旗杆上,当风筝放!”
“组、组长……这是咋了?”王麻子哆哆嗦嗦地问。
“咋了?”陈岩回过头,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被羞辱到极致的,疯狂的火焰,“有人把咱们第九组当猴耍!把老子当冤大头坑!这笔账,今晚要是不连本带利地讨回来,我陈岩两个字,以后就倒着写!”
他没说戴老板,也没提红党。他只说了一件事。
“那个姓刘的杂碎,把咱们的药吞了,钱没给够,还想把黑锅扣咱们头上!”他环视着这群已经被他那股疯劲儿吓住的恶犬,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我刚打听到,那个杂碎,叫刘麻子。在十八梯开堂口的那个袍哥老大。”
刘麻子!
王麻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重庆地下世界里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手底下养着上百号亡命徒,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薄面。
“组长,这……这不好惹吧?”
“不好惹?”陈岩笑了,他一步步走到王麻子面前,伸出手,近乎温柔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他再不好惹,有阎王爷不好惹吗?”
“我听说,他那个堂口里,金条堆得跟小山一样。”陈岩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今晚,谁第一个把刘麻子的脑袋给我拧下来,他堂口里所有的东西,我分他一半。”
“轰!”
贪婪的火焰,瞬间点燃了这群恶犬眼里的恐惧。
去他妈的袍哥老大!一半的家当!这足够他们在上海买一栋带花园的洋房了!
“干了!”王麻子第一个红了眼,从墙上摘下他的汤姆逊,把枪栓拉得“哗啦”作响,“谁敢拦着咱们发财,老子就先送他去见阎王!”
“出发!”
十几辆卡车,没有预热,直接点火,像一群咆哮的钢铁野兽,载着满车的杀气,一头扎进了重庆城尚未苏醒的黑暗里。
刘麻子的堂口,名叫“广聚楼”,是十八梯最气派的一栋三层小楼,平日里不到中午不开门。
可今天,天还没亮,它的大门就被人用最粗暴的方式,给“敲”开了。
一截抱着炸药的撞木,直接把那两扇厚重的,雕着麒麟的楠木大门,连带着门框,一起轰进了大厅里!
爆炸的巨响,和漫天飞舞的木屑中,第九组的恶犬们端着冲锋枪,如潮水般涌了进去。
一楼赌场里的牌九和骰子,还在桌上。二楼雅间里,几个宿醉的妓女和嫖客被枪声惊醒,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三楼,刘麻子的卧室里,几个贴身的保镖刚从床上跳起来,还没摸到枪,就被密集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陈岩最后一个走进广聚楼。
他没有参与这场屠杀,只是像个挑剔的客人,在一片狼藉和血腥中,信步而行。
一个保镖头子,从三楼的楼梯拐角处扑了出来,手里一把开了刃的西瓜刀,兜头就对着陈岩的脑袋劈下。他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杀气,显然是刘麻子最信任的心腹。
就是他了。
陈岩的脑子里,没有任何预警,只是在那股杀气锁-定自己的瞬间,眼前一黑。
一幅颠倒的黑白画面,闪电般掠过。
就是这个保镖头子,正一脸紧张地,将一本用油布包着的小册子,塞进了三楼关公像后面,一块活动的墙砖里。
现实中,那把西瓜刀的刀锋,已经到了陈岩的头顶。
他看都没看,只是向左侧了半步,任由那凌厉的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同时,他的右手,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顺着对方劈砍的力道,缠上了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拧。
“咔!”
清脆的骨裂声,和一声被强行憋回去的痛哼。
陈-岩夺过刀,反手用刀柄,狠狠砸在对方的后颈。那保镖头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陈岩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走上了三楼。
三楼供着一尊半人高的关公像,香炉里还燃着半截残香。
陈岩走到神龛前,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