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没有去试探,直接伸出手,在那尊关公像的左眼上,按了一下。
“咔哒。”
神龛的背面,一块墙砖,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册子。
陈岩拿出册子,甚至没有打开,就那么夹在腋下,转身,走到了已经被王麻子从密道里拖出来的刘麻子面前。
刘麻子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满脸的麻子,此刻正被人用枪顶着脑袋,跪在地上,但脸上,依旧带着几分袍哥大爷的悍勇和不屑。
“你就是陈岩?”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我刘麻子认栽。说吧,要多少钱,开个价。”
陈岩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本册子,扔在了刘麻子的面前。
刘麻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矢口否认。
陈岩笑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动作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嘎巴!”
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刘麻子的下巴,被他硬生生地,卸了下来。
剧痛和惊恐,瞬间摧毁了刘麻子脸上所有的悍勇。他张着嘴,口水和血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只能发出“嗬嗬”的,不似人声的哀鸣。
“刘大爷,别急。”陈岩的声音,轻得像情人的耳语,却带着地狱深处吹来的寒气,“我知道,这本密电码,是汪主席的特务委员会,专门发给你,让你联络南京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轻点着刘麻子的额头。
“我还知道,你其实早就想投靠南京了。重庆这地方,潮,对你的风湿不好。你早就想去南京,住进罗家湾那栋你早就买好的小洋楼,把你那个在金陵大学念书的小老婆接过去。”
“可惜啊……”陈岩叹了口气,那语气,惋惜得像是替他感到不值,“她不知道,你每个月寄给她的生活费,都是用党国的药品,换来的金条。她更不知道,你还奉了南京的命令,把更大的一批药,倒卖给了陕北,为的就是搅乱重庆的经济,给戴老板添堵。”
“你猜,戴老板要是知道了这些,他会怎么处置你?把你千刀万剐?还是把你全家老小,连同你那个漂亮的女大学生老婆,一起绑上石头,沉到长江里喂鱼?”
刘麻子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带微笑,却像恶鬼一样的年轻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最后的一丝光,熄灭了。
半个小时后。
第九组的审讯室里,飘着一股浓重的尿骚味。
陈岩亲手给下巴已经接回去,但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的刘麻子,递上了一支笔。
“签了吧。”
那份早已拟好的,将倒卖物资给红党、奉汪伪之命扰乱金融、私通南京等罪名完美缝合在一起的认罪书上,多了一个歪歪扭扭,浸透了冷汗的签名。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结束了刘麻子罪恶而又可悲的一生。
……
天,大亮。
戴老板的书房里,依旧是那股子大红袍的茶香。
陈岩回来了,身上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脸上也洗干净了,只是那股子刚杀完人带回来的血腥气,怎么也冲不掉。
一个用麻布包裹的,还在滴血的包裹,被他随手扔在了名贵的地毯上。
包裹滚开,露出了刘麻子那张死不瞑目的,布满了惊恐的脸。
认罪书,连同那本汪伪的密电码,被他轻轻地,放在了戴老板的桌上。
“老板,幸不辱命。”
戴老板拿起那份口供,一字一句地看着。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当他看到刘麻子承认自己是受了汪伪特务委员会的指使,故意将药品卖给红党,意图栽赃陷害军统忠良,从而搅乱国统区经济时,他那只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完美的逻辑闭环。
不仅解释了药品的去向,还顺手挖出了一条潜伏在重庆地下世界的大鱼。
一箭双雕。
“干得不错。”戴老板放下口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怀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对一件好用的工具的欣赏。
“情报处会接手这个案子,把刘麻子的线挖干净。”他挥了挥手,“下去吧,洗一洗,睡个好觉。”
陈岩转身,走出了书房。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时,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从悬崖边上爬了回来。
但他同样清楚,从今往后,在南京,在汪伪特务委员会那张长长的暗杀名单上,多了一个新的名字。
陈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