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茂林和他那几个心腹,没有等到军事法庭的传票。他们就像几块扔进嘉陵江的石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说,天亮前,看到几辆黑色的卡车从后门开出去,上面盖着厚厚的帆布,往歌乐山的方向去了。也有人说,在朝天门码头的垃圾船上,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血腥气。
没人敢再议论。
行动处一夜之间换了半数的人,剩下的也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见了谁都低着头走路。平日里最是喧嚣热闹的办公楼,如今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活阎王”这个名号,在这片死寂里,被彻底镀上了一层金色的,令人不敢直视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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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们怕陈岩,是因为他敢杀人,敢抢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现在,他们怕陈岩,是因为这个疯子,只用了三天,就让一个权势熏天的行动处处长,人间蒸发了。
兵不血刃。
这比当街杀人,要恐怖一百倍。
深夜,戴老板的官邸。
陈岩被从那间又湿又冷的水牢里提了出来,没有上镣铐,只是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被带到了那间熟悉的,飘着大红袍茶香的办公室。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甚至还有点胖了,只是脸色因为久不见天日,显得有些苍白。
一进门,他就对着桌上那套精致的茶具,狠狠吸了吸鼻子。
“老板,您这儿的茶叶就是香。”他一脸谄媚地凑过去,“我在底下那几天,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那牢饭,还不如我们第九组喂狗的食儿。”
戴老板坐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没有看他。他只是用一把小小的铜镊子,夹起一片茶叶,放在眼前端详,仿佛那上面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
陈岩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一个待客用的苹果,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就“咔嚓”一口,咬得汁水四溅。
良久。
“王茂林的家,我派人去抄了。”
戴老板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除了你说的那些,还在他姨太太家的米缸里,翻出来三万美金的银行本票,还有两箱子大烟膏。”
陈岩嘴里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应道:“那孙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死有余辜。”
戴老板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叶,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带上了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审视。
他看着眼前这个吃相难看,满脸无辜,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剧毒的妖刀。他把刀递出去,本想让他去刮掉一块烂肉,可这把刀,不仅刮了肉,还顺手把旁边的骨头都给剔了,最后还把自己伪装成了一把切水果的破刀,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
这种感觉,让戴老板感到了一丝久违的,陌生的……忌惮。
“你想要什么?”戴老板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陈岩咽下嘴里的苹果,像是终于等到了正题,眼睛瞬间就亮了。他搓了搓手,脸上堆满了市侩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老板,我哪敢要什么啊。我就是个粗人,这几天在下面想明白了,这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太复杂,不适合我。”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本账本,小心翼翼地推到了戴老板面前。
“这是……王茂林那孙子办公室里抄出来的账本。上面记得清清楚楚,都是他这些年贪的黑心钱。我粗略算了一下,金条,美金,还有那些古董字画,加起来……嘿嘿……”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我寻思着,这都是党国的财产,我一个当手下的,不敢独吞。”他一脸肉痛,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我决定,把这些钱,分一半……不,分大头!七成!上交给您!充当咱们军统的经费!”
戴老板看着那本账本,又看了看陈岩那张写满了“割肉之痛”的脸,没有说话。
陈岩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没底了,一咬牙,开始大倒苦水。
“老板,您是不知道啊,我们第九组现在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上次从日本人那抢……哦不,是缴获的那点经费,又是买枪又是买炮,还要给兄弟们发安家费,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他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这次,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那姓王的欺人太甚,非要把黑锅往我头上扣!我不干他,他就得干我!我也是为了自保啊!”
他一边哭穷,一边表忠心,把一个被逼上梁山,只想捞钱保命的粗鄙军阀,演得活灵活现。
“老板,我陈岩是个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