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茂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扯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嗬嗬”的声响。他那张平日里威严满满的国字脸,此刻扭曲成了一团,汗水、泪水、鼻涕混在一起,再也看不出半分行动处处长的体面。
完了。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碎了他的脊梁骨。
陈岩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铁椅上,被镣铐锁着,却像是坐在龙椅上,俯瞰着自己打下来的江山。
他看着地上那摊烂泥,脸上那股子癫狂的笑意渐渐收敛,转而变成了一种索然无味的,像是酒席散场后的空虚。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整个屋子的人,宣布最后的审判结果。
“其实,王处长你这人,就是太不小心。”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在这死寂的审讯室里,却清晰得如同敲在每个人心头的丧钟。
“你说,把金子藏在哪儿不好,非要藏在女人卧室的墙里。”
王茂林那已经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岩没看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已经发霉的污渍,像是在回忆一幅美妙的画卷。
“城西,柳树胡同,小桃红的闺房。”
“床头挂着一幅画,画的是牡丹富贵图。俗是俗了点,不过用来遮丑,倒也合适。”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近乎于求教的目光,看向地上那滩烂泥。
“我就是有点好奇,那画后面的墙砖,砌得那么结实,下次您要是再想取出来,不砸坏了墙,怕是不好办吧?”
这句问话,像是一根烧红的,带着倒钩的钢针,扎进了王茂林的大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不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活生生剥光了所有伪装和秘密后,最原始,最纯粹的……空白。
小桃红。
柳树胡同。
牡丹图。
墙。
这些他以为烂在肚子里,连做梦都不敢说出来的秘密,就这样被眼前这个魔鬼,轻描淡写地,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件一件地,抖了出来。
他不是人。
他是个鬼。
是个能钻进人心里,把人最阴暗、最龌龊的念头都挖出来的……恶鬼!
“呃……”
一声不似人声的,像是喉咙被扼住的野兽发出的哀鸣,从王茂林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然后,他两眼一翻,脑袋一歪,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活生生地,被吓晕了过去。
跟在他身后那几个心腹,此刻也早已面无人色,双腿抖得像筛糠。他们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长官,又看了看椅子上那个云淡风轻的魔鬼,手里的枪,重得像是块烙铁,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就在这时。
一直背对着众人,像一尊石雕般一动不动的沈青竹,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
那张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她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那层因为恐惧和药物而产生的迷雾,已经散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毒蛇”苏醒后,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准备噬人的幽光。
她没有去看陈岩。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地上昏死过去的王茂林。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已经六神无主的行动处队员身上。
“把枪,都放下。”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新找回了掌控权的冰冷。
那几个队员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所措。
沈青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充满了讥讽的弧度。
“怎么?”
“要我亲自动手,帮你们体面?”
其中一个反应快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哐当”一声,就把手里的枪扔在了地上,高高举起了双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转眼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王茂林心腹,全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你,”沈青竹随手一指那个最先扔枪的队员,“立刻带人去城西柳树胡同,找到那个叫小桃红的女人。告诉她,军统办案,让她配合。”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那语气,冷得像冰。
“如果找不到那幅画,或者画后面的东西,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那个队员浑身一激灵,哪还敢有半句废话,点头哈腰地应着,带着另外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你,”沈-青竹又指向另一个,“去把王茂林给我捆起来,泼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