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成了一团黏稠的胶。
仓库里那几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扯得奇形怪状。王麻子和刘贵几人伸长了脖子,满脸的贪婪和期待,等着那声撬开木箱的脆响。
陈岩没动。
那股子从钟楼顶端传来的,冰冷刺骨的杀意,像一根看不见的钢丝,缠住了他的后颈。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直起了身。
匕首,从木箱上收了回来,却没插回靴子里,只是被他随意地握在手里,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点油腻的光。
他脸上那股子即将发财的兴奋劲,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懒洋洋的,像是忽然对这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的倦怠。
“刘贵。”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哎,组长,您吩咐!”刘贵连忙点头哈腰地凑上来。
“你说……这批货,价钱只有黑市的一半?”陈岩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一丝古怪的笑。
“是啊组长!千真万确!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便宜!”刘贵还沉浸在即将到手的功劳里,说得眉飞色舞。
“便宜啊……”陈岩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品咂这两个字,“是够便宜的。便宜得……就像是有人急着要把我装进一口更便宜的棺材里。”
刘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个一直靠在箱子上抽烟的黑衣商人,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他把手插进口袋,用一种催促的口吻说道:“陈组长,痛快点,验完货,钱货两清,我还赶时间。”
陈岩看都没看他。
他只是转过头,对着一脸懵圈的王麻子,吸了吸鼻子。
“王麻子,你闻见没?”
“闻……闻见啥了组长?”王麻子一脸茫然,使劲嗅了嗅空气里那股子铁锈和霉味。
“闻见了……一股子背叛的骚味。”陈岩的脸上,露出了那种第九组所有人都会做噩梦的笑容,癫狂,而又充满了某种病态的兴奋,“味道太冲,熏得我脑仁疼。”
他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就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
他动了。
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一个箭步,跨越了三米的距离,那只握着匕首的手,化作一道残影,目标却不是那个黑衣商人。
是刘贵!
“啊!”
刘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扼住了他的喉咙,冰冷的刀锋,直接贴上了他的眼皮。
“组……组长……饶……”
“说!”陈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刺骨,“谁让你联系这个人的?除了这批货,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刘贵被吓得魂飞魄散,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他涕泪横流,双腿乱蹬,含糊不清地叫着:“是……是行动处的赵队长……他……他说是王处长看咱们组里立了功,特地给咱们的内部价……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组-长!”
王茂林。
赵队长。
陈岩笑了。
他松开手,像扔一块垃圾一样,把已经吓瘫的刘贵扔在地上。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已经把手伸进口袋,准备拔枪的黑衣商人。
钟楼上。
狙击手通过瞄准镜,死死地锁定着陈岩。仓库里的变故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接到开火的命令。
对讲机里,传来赵队长压抑着怒火的咆哮:“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对自-己-人动手了!他发现了吗?!”
“不知道!他没开箱!目标正在接近诱饵!”
“稳住!等他开箱,或者对我们的人动手,立刻击毙!”
仓库里。
陈岩走到了那堆木箱前,距离黑衣商人只有一步之遥。
他没有拔枪,只是用那把还在滴着刘贵眼泪的匕首,指了指那十几个箱子。
“我改主意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那个黑衣商人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这批货,我不买了。”
黑衣商人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陈岩不买货,不开箱,那藏在里面的账本就无法成为证据,整个计划就全盘落空了。
“陈组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耍我?”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耍你?”陈岩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我这个人,做生意不喜欢耍人。”
“我喜欢……抢。”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岩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