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还是人人避之不及的粪坑,此刻却飘着德顺楼烤乳猪的焦香和陈年花雕的醇厚酒气。院子中央,那几口原本用来装尸体的麻袋,此刻被撑得满满当-当,袋口敞开着,黄澄澄的金条、白花花的银元、还有各色珠光宝气的首饰,像不要钱的土豆一样堆在那里。
十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第九组剩下的几十号人,一个个光着膀子,满面红光,脚踩在板凳上,手里不是抓着油腻的鸡腿,就是端着大碗的烈酒。
陈岩就坐在主位上,没穿那身血污的西装,只套了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没拿筷子,直接用那把杀过人的匕首,从一整只烤羊身上片下一块最嫩的羊-腿-肉,就着大蒜,塞进嘴里大嚼,然后灌下一大口酒。
“都他妈给老子吃!给老子喝!”他一脚踹在桌腿上,震得杯盘乱响,“从今天起,在咱们第九组,顿顿要有肉,天天要有酒!谁他妈再让老子看见吃糠咽菜,老子一枪崩了他!”
“组长威武!”王麻子满嘴流油,举着酒碗站起来,舌头都大了,“我王麻子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组长您!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杀狗,我绝不撵鸡!”
“哈哈哈!”院子里爆发出一阵粗野的狂笑。
一个特务喝高了,抱着一根金条,又哭又笑:“妈的……老子入军统十年,住过猪圈,啃过树皮,他妈的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多钱……组长,我张老三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扑通!”他跪下了。
“扑通!扑通!”
下跪的声音,此起彼伏。这群刚刚还在为半吨TNT吓得屁滚尿流的烂人,此刻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看着那个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仿佛天塌下来都无所谓的男人,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也最狂热的崇拜。
他们不再是党国的特务,他们是活阎王陈岩的私兵。
陈岩看着这群彻底归心的恶犬,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他抓起一把翡翠扳指,天女散花似的扔进人群,引来一阵更疯狂的哄抢。
他知道,这场戏,是演给院子外面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看的。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陈岩,就是个贪财、粗鄙、毫无政治抱负的军阀土匪。
这样的他,才安全。
……
军统总部,行动处处长办公室。
精致的英国骨瓷茶杯,被一只青筋毕露的手,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行动处处长王茂林,一张国字脸气得发紫。他背着手,像一头困在笼中的老虎,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来回踱步。
“一个死囚!一个疯子!竟敢指着我的鼻子骂饭桶!”他猛地停下,转向沙发上一个正在慢悠悠擦拭着配枪的军官,“督察室的赵队长,你都看见了!他陈岩,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处长!还有没有党国的法纪!”
督察室二科的赵队长,闻言,将枪收回枪套,慢条斯理地开口:“王处长,您也知道,这陈岩现在是戴老板眼前的红人。那半吨TNT的功劳,太大,大得能压死人。现在动他,不明智。”
“不明智?”王茂林冷笑一声,一屁股坐进沙发里,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却没点,“我眼睁睁看着他把那几麻袋的财宝全都拉回了第九组的狗窝,我眼睁睁看着他把行动处的脸按在地上踩!你现在跟我说不明智?”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行动处这个月的经费预算单上,眼神里的嫉妒和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
“更何况,”他压低了声音,“沈青竹那个女人,自从被陈岩送了那份‘大礼’,就称病在家,对第九组的事不闻不问。戴老板又准了陈岩独立办案,直接向他汇报。再这么下去,我这个行动处处长,岂不是成了个空架子?”
赵队长眼珠一转,凑了过去:“王处长的意思是……”
王茂林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戴老板把他当妖刀,那我们就想办法,让这把刀自己‘断掉’。”
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卷宗,扔在桌上。
“我查过了,第九组的武器装备,还是那批老掉牙的汉阳造。陈岩刚发了一笔横财,正是要招兵买马、扩充实力的时候。你说,如果这时候,市面上突然出现一批价格便宜量又足的德制MP28,他会不会动心?”
赵队长看着卷宗上“军火走私”四个血红的大字,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丝阴笑:“何止是动心,怕是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那就好。”王茂林靠在椅背上,终于点燃了那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
“你去找个机灵点的人,扮成黑市商人,去跟第九组的后勤管事刘贵接头。记住,戏要做足。价钱,要低到让他无法拒绝。”
“然后呢?”
“然后,”王茂林的脸上,露出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