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就被门口那股子血腥、硝烟和金钱混合的刺鼻气味冲得七零八落。
行动处的几个尉官,像是被点了穴,僵在原地。他们的目光,在那几麻袋滚出来的金条珠宝,和地上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日本间谍之间,来回游移。
那张刚刚还写满了幸灾乐祸的脸,此刻,青一阵,白一阵,比川剧变脸还要精彩。
“第九组陈岩,奉命破获日谍‘樱’计划。”
“人,我抓回来了。”
“赃款,我也一并追回了。”
陈岩那几句轻飘飘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的脸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办公楼里传来。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出来。
行动处处长,钱学斌。沈青竹的头号心腹,也是主张严惩陈岩最积极的一个。
“陈岩!”钱学斌一出门,看到这满地狼藉,脸色当即沉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官威,“你还敢回来!逾期不归,私闯租界,目无法纪!来人,给我……”
他那个“抓”字还没出口。
陈岩动了。
他像是没听见钱学斌的话,慢悠悠地走到那几麻袋财宝跟前,弯腰,从里面又抓出一把沾着血污的翡翠玉镯,在自己那件破烂的西装上擦了擦。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钱学斌,脸上,是那种市井无赖见了官差时,特有的,又谄媚又警惕的笑。
“哎哟,钱处长,您怎么亲自出来了?”他快步迎上去,点头哈腰,“卑职这不是怕戴老板的嘉奖令发霉了,特地赶回来领赏嘛。您看,这伊势丹商行偷税漏税的证据,我都给您带回来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从防空洞里缴获的,画满了坐标的地图,没递,也没呈上去。
而是在钱学斌那张铁青的脸面前,用地图,掸了掸自己肩膀上的灰。
那动作,轻佻,随意,充满了侮辱性。
钱学斌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放肆!陈岩,你以为你这是在哪儿?这是菜市场吗!你……”
“钱处长。”陈岩忽然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下来,“您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还在嗬嗬喘气的石田英男。
“这个,是日本人准备在重庆引爆半吨TNT的总指挥。”
他又指了指自己手里那张被当成掸子用的地图。
“这个,是他们标定好的,准备把城防司令部连带小半个山城一起送上天的坐标图。”
最后,他的手指,指向了钱学斌,和钱学斌身后那群拿着枪,却不知所措的行动处队员。
“而你们……”
陈岩咧开嘴,那口白森森的牙,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晕。
“是一群连死囚都跑不过的,饭桶。”
“轰——!”
“饭桶”两个字,不高,不响,却像两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军统大院里,轰然炸响。
钱学斌那张本来就铁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嘴唇哆嗦着,伸出手指着陈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行动处队员,更是羞愤交加,一个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院门口,那些闻声出来的各科室文员、特务,看着眼前这堪称军统成立以来最劲爆的一幕,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活阎王。
这个名号,在这一刻,被彻底坐实了。
就在气氛僵到冰点,钱学斌几乎要不顾一切下令开枪的时候。
“陈组长,戴老板有请。”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办公楼门口传来。
戴老板的副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陈岩像是终于等到了正主,脸上那副无赖相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诚恳。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地图卷好,塞进怀里,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皱巴巴的西装。
“钱处长,借过。”
他从钱学斌身边走过,甚至还客气地点了点头,那态度,仿佛刚才那个指着鼻子骂人饭桶的疯子,根本不是他。
钱学斌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了的木雕,看着陈岩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和那个半死不活的日谍头子。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
戴老板的办公室里,没有硝烟和血腥味,只有上好武夷山大红袍的清香。
陈岩站在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站姿笔挺,像个最守规矩的标兵。
戴老板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