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那张摊开在桌面上的轰炸坐标图上。他的手指，顺着上面用红笔标注的爆破点，一点一点地，缓缓划过。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那座西洋自鸣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良久。

    戴老板抬起了头。

    他那双一向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一种混杂着后怕、狂喜，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陈岩会被日本人乱枪打死在租界。

    想过陈岩会带着钱跑路，从此亡命天涯。

    甚至想过陈岩会狗急跳墙，反咬沈青竹一口。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

    这个他本想用来当压力测试，甚至准备随时清理掉的死囚，这个他眼中的疯子、妖刀。

    竟然在三天之内，不仅破了案，还给他，给整个重庆，带回来一份足以改写战局的，天大的功劳。

    这张图，要是晚出现四个小时……

    戴老板不敢再想下去。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陈岩的回答，却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后续问题，都噎了回去。

    “报告老板！”陈岩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卑职只是想把伊势丹偷的税给追回来，没想到捅了日本人的金库。至于这个间谍，是他自己不长眼，挡了卑职发财的路。”

    他把所有的功劳，都归结于一个字——钱。

    戴老板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为党国追赃款”的正直脸，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戴老板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陈岩，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好！好一个为党国追赃款！”

    他笑够了，才重新靠回椅背，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说吧。”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想要什么赏赐？”

    陈岩像是就等着这句话，脸上的正直瞬间被毫不掩饰的贪婪所取代。

    “报告老板！卑职不要赏赐！”

    “哦？”

    “卑职只求老板答应两件事。”

    “说来听听。”

    “第一！”陈岩伸出一根手指，“这次从伊势丹抄回来的所有东西，都是我们第九组兄弟拿命换回来的，理应归第九组所有，充当行动经费！”

    戴老板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第二！”陈岩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匪气，“我们第九组，人少，事多，没工夫跟别的部门扯皮。卑职恳请老板恩准，第九组以后独立办案，不受行动处节制！有事，我直接向您汇报！”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戴老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看着陈岩，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竟敢当着他的面，要钱，要权，还要从沈青竹那条毒蛇嘴里抢肉的疯子。

    良久。

    “准了。”

    戴老板放下了茶杯，脸上，又一次露出了那种玩味的，欣赏的笑容。

    “钱，是你们的。”

    “权，我也给你。”

    他站起身，走到陈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

    “陈岩啊陈岩。”他的声音，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警告。

    “你，可真是我们军统，一把举世无双的……”

    “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