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伤痕累累的道奇卡车撕开夜幕,一头扎进这片被遗忘的城区。引擎声像受伤野兽的低吼,在空旷破败的街道里回荡。
这里是难民和流浪汉的聚集地,连巡夜的警察都懒得踏足。空气里混杂着廉价烟草、馊水和绝望的气味。
卡车最终停在了一个小山包的脚下,山包的侧面,是一个用粗糙水泥浇筑的,巨大而丑陋的防空洞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车刚停稳,第九组的人就从车斗里跳了下来。冷雨和寒风,让他们那颗被金钱烧得滚烫的心,稍微冷静了些许。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不少人握着枪的手,又开始抖了。
陈岩从驾驶室里下来,看都没看那群腿肚子转筋的手下。他把已经吓得半死的石田英男从车里拖出来,扔在泥水里。
“王麻子。”
“在!组长!”
陈岩一脚踩在石田英男的背上,从后车斗那个装满了金银财宝的麻袋里,抓出了一把金灿灿的项链首饰,随手扔在地上。
“看见没?”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个防空洞。
“敢死队。第一个冲进去的,赏十根金条。能活着出来的,再加十根。”
他顿了顿,又从麻袋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金表,扔给王麻子。
“你带队。事成之后,这表归你。你要是死了,这表,我烧给你。”
重赏之下,那点刚刚升起的恐惧,瞬间被更汹涌的贪婪彻底淹没。
十根金条!
那是在重庆城里买下一栋小洋楼都绰绰有余的财富!
“妈的!怕个球!”一个脸上带刀疤的特务第一个红了眼,把嘴里的烟屁股往地上一啐,端着汤姆逊就往前冲,“富贵险中求!老子今天就求他娘的一次!”
“算我一个!”
“都别跟老子抢!”
先前还畏畏缩缩的一群烂泥,此刻像是被打了鸡血,嗷嗷叫着,端着枪,朝着那黑洞洞的入口,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就在第一个特务的脚即将踏入洞口的瞬间。
“哒哒哒哒——!”
一道火舌,毫无征兆地从洞内深处的黑暗中喷吐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刀疤脸,连哼都没哼一声,胸口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向后推了一把,仰天倒下。
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出来,打在洞口的墙壁和地面上,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
刚刚还嗷嗷叫的第九组众人,瞬间被这道突如其来的火舌给打懵了,一个个抱头鼠窜,手忙脚乱地寻找着掩体。
“机枪!是歪把子!”王麻子躲在一块废弃的水泥墩子后面,扯着嗓子大吼,“组长!里面有埋伏!火力太猛,冲不进去!”
陈岩站在卡车旁,连腰都没弯一下。
子弹“嗖嗖”地从他耳边飞过,他却像是没感觉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在刚才,机枪开火的前一秒,一股熟悉的,冰冷的刺痛,在他大脑深处一闪而过。
他动了。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道还在咆哮的火舌,向前走了几步。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勃朗宁,没有瞄准,只是朝着黑暗中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随意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
那道嚣张的机枪火舌,戛然而止。
黑暗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和铁器砸在水泥地上的回响。
整个世界,安静了。
王麻子和他的手下们,从掩体后面探出头,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就完了?
一枪?
隔着几十米,在一片漆黑中,一枪就干掉了一个机枪手?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陈岩没给他们震惊的时间。
“冲。”
他吐出一个字。
“还愣着干什么!等日本人给你们发奖金吗!”
第九组的人如梦初醒,看着陈岩那如同鬼神般的背影,心中的恐惧,被一种更加狂热的敬畏所取代。
“冲啊!”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犹豫。
众人鱼贯而入,冲进了那散发着潮湿霉味的防空洞。
洞里很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几具穿着黑衣的日谍尸体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处理。
“哒哒哒——!”
拐角处,又一道火舌喷出!
但这一次,不等陈岩开枪。
王麻子已经红了眼,从腰间摸出一颗德制长柄手雷,拔掉引信,怒吼着扔了过去。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