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信号发射器。
是引爆器。
引爆的,是埋在城防司令部地下,那半吨高纯度TNT。
王麻子嘴里那根刚点上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火星溅到了他的裤脚上,他却像是被抽走了魂,一动不动。
大厅里,那股子因为抢到金银财宝而升腾起来的燥热,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半吨……TNT?
在城防司令部底下?
这几个字眼,对于第九组这群成天只知道敲诈勒索、抽大烟玩牌九的烂人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恐怖。他们不懂什么军事战略,但他们知道,那玩意儿要是炸了,别说城防司令部,小半个重庆,怕是都要跟着一起上天。
而他们,刚刚还兴高采烈地,站在这颗巨大炸弹的引爆现场,发着国难财。
“组……组长……”一个特务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重得像是块铁砣,“这……这事儿……咱们……咱们还是赶紧上报吧!这……这是泼天的大事啊!”
“对对对!上报!快上报给沈处长!”
“再晚就来不及了!”
人群骚动起来,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他们愿意跟着“活阎王”杀人越货,是因为能拿到实打实的金条。可跟着他去送死,去陪着半个重庆一起玩完,这买卖,没人愿意干。
陈岩没说话。
他只是松开了揪着石田英男头发的手,任由这个彻底崩溃的日本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缓缓直起身,环视着自己这群已经乱了阵脚的“恶犬”。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慌乱,还有一丝想要临阵脱逃的犹豫。
陈岩笑了。
他没理会手下的聒噪,反而弯下腰,从一个装满了金条的麻袋里,又抓出两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在手里掂了掂。
“上报?”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镊子,精准地掐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报给谁?沈青竹?还是直接捅到戴老板那里去?”
他把手里的金条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你们是第一天进军统吗?这功劳要是报上去,是,天塌不下来了。可这功劳是记在谁的头上?是他沈青竹的,是戴老板的!跟你们,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
他一脚踹开脚边一个装满珠宝的箱子,里面的翡翠玛瑙滚了一地。
“到时候,功劳是他们的。黑锅,是我们来背。”
陈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个人的脸上刮过。
“私闯法租界,洗劫日本商行,打伤法国巡捕,还他妈的杀了人!你们以为戴老板会念着咱们的功,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别做梦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寒冬里的炸雷。
“他会做的,是先把我们这群坏了规矩的‘功臣’,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扔进渣滓洞,给法国人和日本人一个交代!然后,他再舒舒服服地,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总统的嘉奖令!”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脸上,都褪去了血色。
陈岩说的话,太糙,也太真。真得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子,捅进了他们每个人的心窝子里。
“那……那我们怎么办?”王麻子声音干涩,捡起了地上的雪茄,却忘了再点上。
“怎么办?”陈岩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癫狂而又充满了诱惑。
他指了指地上瘫软的石田英男。
“炸弹,还没响。引爆器,就在这儿。功劳,就摆在咱们眼前。”
他走到那几个装满了金银财宝的麻袋前,狠狠地踢了一脚,里面的金条发出令人心颤的碰撞声。
“你们是想把这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然后乖乖去牢里等死。还是想跟着我,干一票大的,把这泼天的功劳,连同日本人藏在老巢里的金库,一起给端了?!”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那已经开始变化的眼神,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石田英安刚才说了,引爆器就在城南那个废弃的防空洞里。那里,不光有引爆器,还有他们整个情报网的备用电台、武器、还有……足够把这几个麻袋再装满三次的……黄金!”
“现在,距离日本人预定的引爆时间,还有不到四个钟头。”
陈岩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世界,又像是在拥抱一场即将到来的,血与火的盛宴。
“选择吧。”
“是把命交到戴老板手里,赌他会不会大发慈悲。”
“还是把命交给我,跟我去赌一把大的!”
“赌赢了,咱们不光是党国的英雄,这些东西,”他用脚点了点地上的麻袋,“翻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