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先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将用自己的死亡,来嘲笑这个中国蠢猪最后的徒劳。
然而,就在他牙关即将闭合,那微不可查的“咔”声响起的零点零一秒之前。
一只手,从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违背了人体力学常理的角度,猛地探了过来!
那只手,不是掐他的脖子,也不是捂他的嘴。
是拳。
一只包裹着风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铁拳。
陈岩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在账房先生做出决定的瞬间,他身体的重心就已经下沉,右脚的脚跟在满是碎瓷片的地面上,拧出了一个短促而暴力的弧线,整个人如同上紧了发条的弹簧,瞬间爆发!
拳头,后发先至。
目标,不是脸,不是太阳穴。
是下颌骨与耳根连接处,那块最脆弱的关节!
“咔嚓——!”
一声比骨头断裂更沉闷,更令人牙酸的脱臼声,在喧嚣的大厅里,清晰得吓人。
账房先生那即将咬下的动作,硬生生,被这一拳给砸了回去!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下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口水和血丝顺着嘴角,狼狈地往下淌。
一股剧痛,如同潮水,席卷了他的整个大脑。
陈岩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另一只手,像一把最精准的手术钳,两根手指闪电般地探进那张大张的嘴里,在那片血肉模糊的牙龈间一阵摸索,随即,夹出了一颗已经沾满了血和口水的,黑色的小小胶囊。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暴力到了极点。
第九组的特务们,一个个都看傻了。
他们刚刚还在欣赏“活阎王”的猫鼠游戏,下一秒,游戏就变成了血淋淋的,毫无美感的,单方面虐杀。
陈岩没有理会周围人惊骇的目光。
他一把揪住账房先生的头发,将他那颗已经因为剧痛而失去焦距的脑袋,狠狠地,向后一扯,让他被迫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
然后,陈岩俯下身,把嘴唇,贴在了他的耳边。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任何戏谑和伪装。
只剩下一种能把人灵魂都冻结的,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冰冷。
“我听说……”
他的气息,像冬日清晨的白霜,拂过账房先生的耳廓。
“……在地下室里按下那个发射器,东京那边,就能收到一组特殊的信号。”
“然后,会有一架飞机,带着一枚最新式的气象炸弹,在重庆上空,制造一场……‘人工降雨’。”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慢,很清晰。
账房先生的身体,已经停止了因为疼痛而引发的颤抖。
他僵住了。
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陈岩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一点一点地,剥开他最后的,也是最坚硬的一层外壳。
“你说……”
“当那场能让半个山城都变成不毛之地的‘雨’落下来的时候……”
“你墙上挂着的那位……穿着和服,笑得很美的妻子……”
“她的在天之灵,会为你感到骄傲吗?”
轰——!
世界,崩塌了。
账房先生那双因为剧痛而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又在下一秒,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那张照片。
那张被他藏在地下室夹层里,用油布包了一层又一层,连他自己都只敢在深夜里,借着烛火看上一眼的遗像。
那是他生命里,最后的一点光。
是他在这个肮脏、腐臭、充满谎言和背叛的世界里,唯一还能守护的,一片干净的净土。
可现在。
这个魔鬼。
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不仅踏进了自己的净土,他还用最肮脏的脚,在上面,狠狠地,来回践踏!
“呃……啊……啊啊……”
意义不明的,如同野兽哀鸣般的嘶吼,从他那已经脱臼的喉咙里,嗬嗬地挤了出来。
他那一直紧绷的,属于帝国精英特工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地,垮了。
像一滩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烂泥,顺着太师椅,无力地,滑到了冰冷的,满是狼藉的地面上。
紧接着。
一阵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响彻了整个伊势丹商行。
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