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厅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个账房先生的后背，猛地一僵。他那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像是被灼热的烙铁烫了一下，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慌与茫然，一副被吓坏了的普通市民模样。“长……长官……您……您叫我？”
第九组的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看了过来。王麻子嘴里叼着一根从柜台里抢来的雪茄，含糊不清地问：“组长，这孙子怎么了？”
陈岩没理他。他把那个装满了财宝的麻袋，随意地往地上一扔，然后，迈开步子，朝着那个账房先生，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他的皮鞋，踩在满地的碎瓷片和狼藉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账房先生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眼中的鄙夷早已被压到了最深处，只剩下伪装出来的，一个底层小民面对暴力时最真实的恐惧。
他看着陈岩那张带笑的脸，看着那双黑得像是能吞噬一切的眼睛，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他告诉自己要镇定，对方只是个贪婪的蠢货，他不可能看穿自己的身份。自己只要继续扮演一个被吓破了胆的账房，就能蒙混过关。
可就在陈岩离他只有三步之遥的时候。
一股极致的，冰冷的杀机，终于按捺不住，从他心底最深处，如毒蛇吐信般，一闪而过。
如果不是为了拿到那本密码本，完成将军交代的任务……真想现在就拧断这个中国蠢猪的脖子！
就是现在！
在账房先生杀机浮现的千分之一秒！
正迈步向前的陈岩，脚步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
他的大脑深处，如同被强行插入了一根烧红的钢针，尖锐的刺痛一闪即逝！
【杀意感知——触发！】
无数破碎、无声的黑白画面，如同坏掉的电影胶片，强行冲入他的意识！
画面中，是一间潮湿、阴暗的地下室。这个账房先生，正满头大汗，神情专注地组装着一台结构复杂的大功率无线电台。在他的背后，地下室斑驳的墙壁上，挂着一张小小的，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和服，笑得温柔恬静的年轻女人。
那是一张遗像。
现实中，时间甚至没有流过一秒。
陈岩脸上的笑容，更浓了。那是一种野兽捕获猎物时，才有的，残忍而又酣畅的笑。
他动了。
右脚猛地向前一踏，整个人的重心瞬间下沉，左手从后腰拔枪的动作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
“砰！”
一声爆裂的枪响！
子弹擦着账房先生的脚尖，狠狠地钻进了他身后的木门里，炸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啊！”账房先生像是被吓破了胆，尖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死寂。
第九组的特务们，看着突然发飙的组长，一个个都吓得不敢出声。
“妈的，还跟老子装蒜！”
陈岩一把将滚烫的枪管插回后腰，一个箭步上前，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一把揪住他那件灰色长衫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说！”陈岩的脸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嘴里的酒气和烟草味，混合着一股子血腥气，直往他鼻子里钻，“商行真正的账本，藏哪儿了！你他妈是不是想趁乱偷走，好贪墨老子的钱！”
他根本不提什么间谍，什么情报，句句不离一个“钱”字。
这副蛮横无理的土匪做派，反而让账房先生那颗已经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落回来了一点。
他依旧在演。
“长官！冤枉啊！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啊！”他涕泪横流，双手胡乱地摆着，把一个被吓傻了的小人物，演绎得活灵活现，“账本……账本都在账台的抽屉里，我……我就是想去后院上个茅房……真的……”
“还敢嘴硬！”
陈岩根本不听他解释，揪着他的衣领，拖死狗一样，把他一路拖到了大厅中央，然后一脚踹在他腿弯上，让他重重地跪倒在地。
“王麻子！把这孙子给老子绑结实了！”
“好嘞！”
王麻子兴奋地应了一声，不知道从哪找来一卷捆货物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账房先生结结实实地捆在了一把太师椅上。
陈岩踱步到他面前，从靴子里，缓缓抽出了那把沾过血的匕首。
他没说话，只是用匕首那冰冷的刀面，在那账房先生的脸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