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没那么多艺术细胞,他把崭新的汤姆逊冲锋枪当成了攻城锤,用枪托,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门锁上。
“给老子开!”
木屑纷飞。
伴随着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两扇大门轰然向内倒塌。
一股混杂着高级香料、脂粉和鱼生的古怪气味,从门内涌出。
“冲!”
陈岩甚至没有亲自踏进那道门槛,只是靠在卡车头上,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十几条饿疯了的野狗,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哗啦啦——!”
最先遭殃的是门口那两排摆满了精美瓷器的货架。
一个特务跑得太急,直接撞了上去,价值不菲的九谷烧、有田烧,像是不要钱的破烂,碎了一地。
没人觉得可惜。
“妈的,给老子滚开!”
“这块表是老子先看到的!”
第九组的人,彻底撕下了党国精英的伪装,露出了最原始的土匪本性。
他们砸开柜台的玻璃,把里面的金表、首饰、珍珠项链,一把一把地往口袋里塞。有人为了抢一尊半人高的珊瑚摆件,甚至直接动了手,扭打在一起。
整个一楼大厅,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尖叫的女人,哭喊的孩子,抱头鼠窜的伙计,还有第九组特务们粗野的咒骂和狂笑,交织成一曲混乱到极致的交响乐。
而这场闹剧的导演,陈岩,终于慢悠悠地掐灭了烟头,踱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去维持秩序,更没有去搜查什么文件。
他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山大王,一脚踹开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日本女人,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账台。
账台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嵌在墙壁里的铁制保险柜。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陈岩吼了一嗓子,那几个正在抢夺账台抽屉里零钱的特务,立刻像见了猫的老鼠,乖乖退到了一边。
陈岩从腰间拔出那把杀了人的勃朗宁,没有去费力找钥匙,而是直接用枪口,对准了保险柜的锁芯。
“砰!”
“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回荡,让所有的哭喊和尖叫都为之一顿。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陈岩用最野蛮的方式,硬生生用子弹,把那个精密的德制锁芯给打烂了。
他拉开沉重的柜门。
霎时间,满室金光。
一捆捆崭新的法币,一叠叠花旗银行的本票,还有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几乎能晃瞎人眼的,黄澄澄的金条。
“我的妈呀……”
王麻子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都看个屁!”陈岩骂了一句,第一个动手,抓起两把金条就往自己怀里塞,一边塞,一边还不忘往一个空麻袋里扔。
“动作快点!一人一根,剩下的都给老子装起来!”
有了组长的示范,第九组的人彻底疯狂了。
他们扔掉手里那些不值钱的零碎,像一群鬣狗,疯抢着麻袋里的金银财宝。
一片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
在角落里那个抱头蹲下的人群里,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算盘珠眼镜的账房先生,悄悄地,抬起了一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那个正把一块江诗丹顿金表往自己兜里揣的年轻军官身上。
他的眼底,最开始的紧张和惊骇,已经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几乎无法掩饰的鄙夷。
蠢猪。
和那些他见过的所有党国蛀虫一样,愚蠢,贪婪,无可救药。
他以为这次是碰上了军统的精锐,没想到,只是一群借着“查案”名义来发国难财的土匪。
账房先生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自己缩得更不起眼,然后,借着旁边一个胖商人惊慌失措站起来的掩护,像一条泥鳅,悄无声息地,开始顺着墙根,一点一点地,朝着大厅后方那扇通往后院的木门挪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混乱的节点上,完全没有普通人面对枪口时的那种僵硬和慌乱。
陈岩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他正忙着“发财”。
他把那块金表举到灯下,眯着眼,像个最蹩脚的当铺朝奉,煞有介事地欣赏着上面的钻石。
“这玩意儿,不错,能换两根大黄鱼了。”
他满意地嘟囔着,随手把金表塞进了自己的西装内袋。
然而,就在他低头塞表的那个瞬间,他的余光,像一把最精准的剃刀,从那个账房先生的背影上一刮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