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势丹商行”。
这五个字,像一个烧红的烙铁,印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陈岩甚至没有给手下任何消化震惊的时间。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椅子,那股子刚才验尸时的冷静与专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暴戾。
“王麻子!”
“到!”
“把戴老板刚赏下来的那批家伙,全都给兄弟们发下去!人手一把汤姆逊,两个弹匣,再塞四颗手雷!”
王麻子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张三!”
“在!”
“去,把咱们那两辆宝贝卡车开出来,油加满!五分钟内,我要在院子里听见引擎声!”
“刘贵!”
“组长……”
“你他妈的留下来看家!敢让一只耗子溜进来,老子回来把你跟耗子一起喂狗!”
命令,如同一连串的炸雷,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
恐惧已经教会了他们服从,而金钱和刚刚到手的崭新武器,则点燃了他们骨子里最深处的,那股子被压抑了太久的匪气。
五分钟后。
两辆黑色的道奇卡车,如同两头苏醒的钢铁巨兽,在院子里发出沉闷的咆哮。
十几名第九组的特务,一个个抱着崭新的汤姆逊冲锋枪,腰里鼓鼓囊囊地塞满了手雷和弹匣,争先恐后地爬上了车斗。
他们不再是昨天那群在牌桌和鸦片烟雾里混吃等死的烂泥。
他们是一群被“活阎王”用鲜血和金条喂饱了的饿狼,是一群挣脱了锁链,即将被放出笼的……疯狗!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
有对陈岩深入骨髓的恐惧,有对即将到来的血腥的期待,更有对财富赤裸裸的贪婪。
陈岩一脚踹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室。
“出发!”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一声怒吼,第一辆卡车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了出去,撞碎了那扇刚刚被督察队修好的,可怜的大门。
“目的地!法租界,伊势丹商行!”
“今天,老子带你们去‘发财’!”
……
法租界,霞飞路。
这里是重庆的“国中之国”。
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将连绵的秋雨都隔绝了几分。穿着体面的绅士淑女,在咖啡馆和西餐厅里,享受着与城外战火纷飞截然不同的安逸。
伊势丹商行,就坐落在霞飞路最繁华的地段。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日式建筑,门口挂着巨大的太阳旗,几个穿着和服,腰挎武士刀的日本浪人,正百无聊赖地守在门口,驱赶着那些试图靠近的中国乞丐。
“吱——!!!”
两声刺耳的急刹车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两辆煞气腾腾的军用卡车,直接横在了伊势丹商行的门口,堵死了整条街道。
“哗啦啦——”
车门打开,十几个手持冲锋枪的彪形大汉,从车上跳了下来,枪口黑洞洞的,毫不客气地对准了商行的大门。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条街都陷入了混乱。
路上的行人尖叫着四散奔逃,咖啡馆里的客人惊慌失措地躲到桌子底下。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几个日本浪人保安先是一愣,随即拔出武士刀,色厉内荏地冲了上来。
与此同时,一阵清脆的哨声响起。
不远处的一个岗亭里,冲出来一队穿着蓝色制服,戴着圆顶帽的法租界巡捕。为首的是一个高鼻深目的法国佬,手里还拎着一根打磨得油光锃亮的警棍。
“站住!”
法国巡捕队长走到车前,用警棍敲了敲卡车的引擎盖,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脸上满是殖民者特有的傲慢。
“这里是法兰西的地盘!不是你们这些中国军阀撒野的地方!马上带上你们的人,滚出去!”
他身后那些华人巡捕,也一个个狐假虎威,用警棍指着第九组的众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日本浪人和法国巡捕,一前一后,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企图用租界的规矩,把陈岩他们逼退。
他们知道,只要拖延十分钟,商行里面的人,就有足够的时间,销毁一切证据。
车门,打开了。
陈岩慢悠悠地从驾驶室里走了下来。
他甚至都没看那个叫嚣的法国巡捕,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王麻子很有眼力见地凑上去,划着火柴,给他点上。
陈岩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