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的目光,像两把没有温度的手术刀,缓缓地,从王强惨白的脸上,刮到孙麻子那张已经开始抽搐的胖脸上。
被他盯着,那两人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人从外面看得一清二楚,连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成了罪证。
然而,真正的风暴,却在陈岩的身后酝酿。
李彪,那个被陈岩一把揪住衣领,提在半空的汉子,大脑在经历过短暂的空白之后,被一股更加极致的疯狂所占据。
完了。
全完了。
私自倒卖军火,这是枪毙十次都够了的死罪。
横竖都是一死!
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一股戾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李彪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理智被求生的本能彻底烧断。他不再去看陈岩的眼睛,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把掉落在泥水里的勃朗宁上。
就是现在!
他猛地一挣,用尽全身的力气,不是为了挣脱陈岩的钳制,而是为了创造一个弯腰的空隙!
他的手,闪电般地,朝着地上的枪抓去!
可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就在李彪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冰冷枪柄的刹那。
陈岩动了。
他甚至没有低头,揪着李彪衣领的左手猛地向下一掼,同时,右脚的脚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地踢在了李彪探下去的手腕上!
“咔嚓!”
一声比雨声更清晰、更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院子里骤然响起!
“啊——!”
李彪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对折,森白的断骨甚至刺穿了皮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这一脚,干净,利落,狠辣到了极点!
不等李彪的惨叫声落下,陈岩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他松开李彪的衣领,任由他像一袋垃圾一样摔在地上。同时,他俯身,捡起了那把沾满泥水的勃朗宁。
枪入手,一股冰冷的掌控感传遍全身。
陈岩反手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膜里,都变成了死神的催命符。
李彪抱着自己那只废了的手,在泥水里痛苦地翻滚,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他另一只完好的手撑着地,想爬,想逃离这个魔鬼。
陈岩抬起脚,没有任何花哨,对着他支撑地面的那条腿的膝盖,狠狠跺了下去!
“砰!”
沉闷的骨骼碎裂声,让人头皮发麻。
李彪的身体猛地弓起,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因为剧痛而发出的嘶嘶抽气声。他的两条腿,一条废了手,一条断了腿,彻底成了一个在地上蠕动的废人。
陈岩就这么用皮鞋的鞋跟,死死地踩在他那血肉模糊的膝盖上,还用力地碾了碾。
“别……别杀我……”
剧痛,让李彪所有的疯狂和勇气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
“陈组长……陈爷!我错了!我错了!”
“我情报处的表哥是吴敬科长!你动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忘搬出自己的后台。
院子里,那些第九组的老油条们,一个个脸色煞白,噤若寒蝉。他们看着眼前这血腥残忍的一幕,感觉自己不是在军统的院子里,而是在某个活地狱的刑场。
这个新来的组长,根本不是人。
他就是阎王!活的!
陈岩低头,俯视着脚下那张因为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军统家法。”
“贪墨军需,私通袍哥,倒卖军火者……”
他拖长了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最终的判决书。
“杀。”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无。”
他甚至懒得多说两个字。
“赦。”
扳机扣动。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炸裂了重庆清晨的雨幕。
李彪的脑袋,像一个被铁锤砸烂的西瓜,猛地炸开。
红的白的,滚烫的液体,混合着碎骨,以陈岩的脚边为中心,向着四周呈扇形,爆散开来!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特务,躲闪不及,被劈头盖脸地浇了一身。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他们的脸颊往下淌,浓烈的血腥味和脑浆的腥臭味,瞬间钻进了他们的鼻腔。
“呕……”
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干呕声。
枪声的回音,还在院子里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