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雨水敲打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和麻袋里那具尸身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李彪的手很稳。
作为第九组的老人,行动队的队长,他手里至少有十几条人命。枪,早就像是长在他手上的一部分。
可现在,他感觉这把熟悉的勃朗宁,重逾千斤。
“盘尼西林”……“日本人”……
这几个字,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脑门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秘密,自己藏得比老婆的私房钱还深,连情报处的亲戚都只是以为自己拿去黑市换酒喝了!
不行。
不能让他再说下去。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纯粹的杀机,从李彪心底最深处,如毒蛇般猛地窜起,瞬间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吞噬,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杀了他!
就在李彪眼中杀机凝为实质,食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千分之一秒。
陈岩的眉心,骤然一跳。
一股尖锐的刺痛,毫无征可兆地,从他的大脑深处炸开!
【杀意感知——触发!】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
不。
有画面。
无数破碎的、无声的黑白光影,如同决堤的洪水,强行冲入他的意识!
光影中,是一间昏暗的仓库。李彪那张横肉丛生的脸在油灯下忽明忽暗,他正亲手撬开一个印着军徽的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不是什么药品,而是一排排崭新的勃朗宁手枪!他对面,一个光着膀子,满身龙虎纹身的胖子,正掂着一根金条,笑得满脸贪婪。
画面一转。
“悦来茶馆”,水汽氤氲。瘦高个王强正襟危坐,将一个薄薄的信封,推到了桌子对面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手边。那男人慢条斯理地打开,里面是一份第九组的巡查路线图。
画面再转。
一间充斥着廉价香水味的妓院房间。贼眉鼠眼的孙麻子,正趴在床底下,吃力地拖出一个暗格里的铁盒。打开,黄澄澄的金条,差点晃瞎他的狗眼。在其中一根金条的底部,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樱花标记。
……
所有画面,一闪而过。
现实中,时间甚至没有流过一秒。
陈岩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他非但没有后退,没有求饶,反而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迎着李彪的枪口,大步向前走去!
一步。
两步。
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周围那些举枪的特务,像是见了鬼,下意识地向后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通往死亡的通道。
最终,陈岩停在了李彪面前。
他甚至主动前倾,将自己的眉心,重重地顶在了那冰冷、坚硬的枪口上。
“砰。”
枪管与额骨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声闷响,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疯子!
这个新来的组长,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岩无视了顶在自己眉心,那足以随时终结自己生命的凶器。他甚至还有闲心,将嘴里那根快要燃尽的香烟,慢悠悠地吐了出来。
一口白色的烟圈,混着雨丝,飘向李彪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
“李队长。”
陈岩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一字一字地,凿进在场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你私自倒卖军火的胆子,要是能有你用枪指着长官的胆子一半大。”
“现在,恐怕连戴老板的位子,都该是你来坐了。”
李彪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城南,三号码头,丙字十三号仓库。”
陈岩每说一个字,李彪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的老朋友,袍哥会的‘花臂龙’,上个礼拜,刚从你那拿走了一百二十把崭新的勃朗宁,还有三千发子弹。”
“他给了你十根金条,你转手跟上面报的账却是,仓库失火,军火损毁,还搭进去两条人命,申请了三百大洋的抚恤金。”
陈岩说到这里,顿了顿。
他看着李彪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笑了。
“李队长,我就是有点好奇。”
“那两条人命的抚恤金,你到底,是吞了呢,还是吞了呢?”
“轰!”
李彪的脑子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颗炸弹。
他完了。
他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