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清晨,被一场没完没了的秋雨浸泡得又冷又湿。
“吱嘎——”
特别行动第九组那扇破败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院子里,推牌九的喧哗,摇骰子的叫骂,还有那角落里吞云吐雾的鸦片鬼发出的满足叹息,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陈岩站在那里。
晨光熹微,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身上还是昨天那身去赴宴的西装,只是现在看起来有些褶皱,还沾着些许泥点。
他的左手,单手拖着一个硕大的麻袋。
麻袋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所过之处,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混杂着泥水的暗红色痕迹。
院子里那群平日里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老油条们,此刻像是被集体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发不出半点声音。
有人手里的牌九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有人烧大烟的烟枪从嘴边滑落,滚烫的烟锅烫到了大腿,却浑然不觉。
陈岩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就那么拖着麻袋,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院子正中央。
他松开手。
麻袋像一袋垃圾般,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沉闷的落地声,让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跳。
袋口因为惯性而散开。
一颗人头,从里面滚了出来。
那张脸,因为死前的剧毒而肿胀发紫,双眼圆睁,里面凝固着无边的惊恐和不敢置信。
是赵德全。
“呕……”
一个离得近的特务,当场就没忍住,捂着嘴冲到墙角,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院子,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
“姓陈的!”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人群里,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排众而出。他叫李彪,是第九组的行动队长,仗着自己在情报处有亲戚,向来是这院子里说一不二的狠角色。
他双眼赤红,指着陈岩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他妈的疯了!赵副组长也是你敢动的!”
李彪身后,又有两个人站了出来。
一个瘦高个,眼神阴鸷,是暗中跟中统勾勾搭搭的王强。
另一个则是脸上长着几颗麻子,看起来贼眉鼠眼的孙麻子,私底下没少跟日本人做走私生意。
这三个人,是第九组里除了赵德全之外,最有势力的三个刺头。
赵德全死了,他们立刻意识到,机会来了。
只要把这个新来的疯子弄死,第九组这块肥肉,就轮到他们来分了。
李彪带头,一步步向陈岩逼近,脸上满是正义凛然的愤怒。
“残杀同僚,目无军法!你这和叛变有什么区别!”
他吼出这句话的同时,右手猛地从腰间拔出了自己的配枪!
“咔哒!”
清脆的子弹上膛声,在阴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对准了陈岩的眉心。
随着李彪拔枪,院子里那十几名特务,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也纷纷掏出了枪。
“哗啦啦……”
一片机括扳动的脆响,此起彼伏。
十几把长枪短炮,从四面八方,将陈岩围在了中心。
黑压压的枪口,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野狼,露出了它们致命的獠牙。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雨丝,斜斜地打在每个人的脸上,冰冷刺骨。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新上任不到一天的组长,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下一秒就会被打成筛子。
被十几把枪指着头。
陈岩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衫。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
然后,他又摸出火柴。
“嗤啦。”
第一根火柴,在潮湿的空气里,只闪了一下,就熄灭了。
他扔掉。
“嗤啦。”
第二根。
这一次,橘黄色的火苗顽强地跳动起来。
他凑过去,将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从他口鼻中喷出,混着雨丝,很快便消散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李彪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扫过周围那一圈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