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板那副“知人善任”的字,也还印在脑海。
陈岩走出小楼时,沈青竹已经不在了。
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尉官,递给他一份档案,和一个地址。
“陈参谋,这是特别行动第九组的驻地。”
“车在外面。”
尉官的语气公事公办,眼神里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像是看一个即将踏入屠宰场的羔羊。
陈岩接过档案,随手翻了翻。
字没看进去几个,倒是闻到了一股子灰尘和霉味。
他把档案夹在腋下,坐上了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车子没有开往军统总部的任何一个方向。
而是拐进小巷,在重庆市区那迷宫般的街道里,七拐八绕。
路越来越颠簸,景致也越来越破败。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个偏僻的大杂院门口。
院墙斑驳,墙头上长满了杂草。
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鸦片、剩饭馊水的古怪气味,从院子里飘了出来。
“到了。”
司机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恶。
陈岩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抬头看了看院门上那块歪歪斜斜的木牌。
“特别行动第九组”。
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像是被人用泥巴糊过。
陈岩扯了扯嘴角。
这地方,倒也名副其实。
他抬脚,迈进了这个军统的“垃圾场”。
院子里,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东倒西歪的桌椅板凳,三五成群的特务。
有的在推牌九,有的在摇骰子,吼叫声、咒骂声不绝于整个院子。
更远处的屋檐下,两个瘦得跟鬼一样的家伙,正躺在竹椅上吞云吐雾,烧着大烟。
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里不像是党国精锐的行动组。
更像一个藏污纳垢的土匪窝。
陈岩的出现,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臭水沟。
院子里的喧嚣,瞬间安静了半秒。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审视,轻蔑,玩味,不怀好意。
没人站起来。
没人敬礼。
他们就那么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走错门的笑话。
陈岩像是没看见这些人的无礼。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吸了吸鼻子。
“嚯,够热闹的啊。”
他脸上堆着笑,迈步朝着那群赌得最欢的特务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半秃的中年胖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脸上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哎哟,这位长官面生得很,是……”
陈岩把手里的档案袋,在他面前晃了晃。
“新来的组长,陈岩。”
中年胖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一拍大腿。
“原来是陈组长!失敬失敬!”
“兄弟们,都愣着干什么!快见过咱们的新组长!”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周围的特务们,这才懒洋洋地站起身,七零八落地喊了几声“组长好”。
那声音,有气无力,还不如刚才喊骰子的声音大。
“我叫赵德全,是这里的副组长。”
胖子热情地伸出手,想跟陈岩握手。
陈岩却看都没看他的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身后的赌桌。
桌子上,堆着花花绿绿的法币,还有几块亮闪闪的银元。
“玩多大的?”
陈岩的眼睛里,放着光。
赵德全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长官,不问纪律,不问工作,第一句话问的是赌局。
“没……没多大,就是兄弟们闲着没事,乐呵乐呵。”
“乐呵乐呵好啊。”
陈岩搓了搓手,直接挤了过去。
“算我一个。”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法币,少说也有几百块。
“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今天我坐庄。”
整个院子,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陈岩。
赵德群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跟旁边一个精瘦的特务,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意思。
本来还准备了十八套方案,来对付这个新来的。
没想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