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戴老板的赏识与试探
    地下三层乱成了一锅粥。

    医生,书记员,还有那些刚刚见证了“神迹”的校级军官,像一群被惊扰的苍蝇,嗡嗡地围着那扇敞开的铁门。

    沈青竹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股从脚底升起的寒气,至今没有消散。

    她看着陈岩消失的拐角,那里空无一物,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个漠然的背影。

    一个特务快步从她身边走过,又猛地退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服,还有一个食盒。

    “处座,这……这是刚才那个活阎王……不,是陈岩,进去之前提的东西。”

    特务的声音发颤,像是手里捧着什么烫手的山芋。

    沈青竹的目光落在食盒上。

    她想起陈岩的要求。

    一身干净的衣服。

    一壶上好的女儿红。

    这个男人,在踏入地狱之前,想的不是如何求生,而是如何体面。

    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可怕。

    “把衣服给他送去。”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另外,备车。”

    陈岩没有被带回任何一间囚室。

    他被引到了一间还算干净的洗漱间。

    热水从水龙头里哗哗流出,冲刷掉他身上的血污和晦气。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

    年轻,轮廓分明,眼神里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和疲惫。

    他慢条斯理地刮掉胡茬,换上那身特务送来的干净衬衫和西裤。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当他从洗漱间走出来时,整个人焕然一新。

    除了眼神深处那抹化不开的疯狂,看起来倒也像个斯文体面的读书人。

    门口,沈青竹在等他。

    她换回了那身笔挺的黑色军装,脸上的冰霜比之前更厚了三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便转身走在前面。

    高跟马靴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冷硬,像一种节拍。

    穿过长长的走廊,绕过无数道明哨暗卡。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前。

    这里没有任何守卫,只有一株上了年头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摇曳着枝丫。

    “老板要见你。”

    沈青竹停下脚步,侧过脸,第一次用一种平视的目光看他。

    “进去之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掂量。”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警告,还是提醒。

    陈岩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或者森然可怖。

    很普通的一间书房。

    一盏昏黄的台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满墙的书。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一个穿着蓝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他,站在书桌前,似乎在练习书法。

    他的身形有些清瘦,动作不疾不徐,一笔一划,皆有章法。

    陈岩进来,他没有回头。

    沈青竹跟了进来,也只是安静地垂手站在一旁,像个恭顺的学生。

    整个屋子,只有毛笔在宣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压抑。

    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充斥着这个空间。

    终于,那人写完了最后一笔。

    他放下笔,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气,轻轻呷了一口。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重庆的雨,又湿又冷。”

    他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点浙江口音,像个教书先生。

    “淋了雨,要喝点热茶,驱驱寒气。”

    他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

    陈岩走过去,坐下。

    他没有去看那人,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幅刚刚写好的字上。

    四个字。

    “知人善任”。

    笔力雄健,入木三分。

    “他们都叫你活阎王。”

    戴老板看着陈岩,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阎王,好啊。”

    “我这军统,最不缺的就是小鬼。缺的,就是能管住这些小鬼的阎王。”

    陈岩的眼皮抬了抬。

    “老板过奖。”

    “我只是个想活命的死囚。”

    戴老板笑了笑,不置可否。

    “黑木的案子,你办得很好。”

    “名单,我已经看到了。很有价值。”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岩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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