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片能将人吞噬的黑暗。
黑木,代号“黑木”,帝国最坚韧的特工,此刻像一堆被抽掉骨头的烂肉,瘫在地上。
他的世界,在“木头小马”这几个字出口的瞬间,已经崩塌。
那不是酷刑能摧毁的肉体。
那是他藏在灵魂最深处,唯一的,也是全部的光。
陈岩的声音,再次响起。
很轻,很柔和,像情人间的耳语,又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他凑到黑木耳边。
“我还在上海认识一些人。”
“他们做些不太体面的生意。”
“比如,把一些不听话的小女孩,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黑木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是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将他整个人冻结的恐惧。
“听说那种地方,生意很好。”
“尤其是那种年纪小,长得又漂亮的,客人们很喜欢。”
陈岩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漠然。
仿佛在陈述一个明天会天晴的事实。
“如果名单交不出来。”
“明天,不,可能今天晚上。”
“那个很喜欢木头小马的小女孩,就会迎来她的第一位客人。”
“……”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黑木的颤抖,停止了。
他抬起头,在无边的黑暗中,望向陈岩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疯狂、仇恨、坚毅,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卑微的,摇尾乞怜的哀求。
“噗通。”
一声闷响。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调整姿势,双膝跪地。
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朝着陈岩的方向,重重地,磕下了第一个头。
“砰!”
额头与地面碰撞。
“我写。”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带着浓重的哭腔。
“我全都写。”
“求你……”
“砰!”
他又是一个头磕下去。
“求你,放过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
“砰!”
“砰!”
“砰!”
他像一个疯子,用自己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撞击着冰冷肮脏的地面。
不是为了求死。
是为了乞活。
乞求那个他甚至看不清面容的,他女儿的活路。
陈岩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听着那单调而绝望的叩首声。
良久。
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纸和笔。”
“门外有。”
……
囚室的铁门外。
空气凝滞如铁。
押送陈岩来的那两个特务,连同两名守卫,四个人,像四尊石像,一动不动地贴在门上。
他们的耳朵,紧紧地压着冰冷的铁门。
从陈岩进去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听。
他们听到了酒香。
听到了陈岩那些羞辱天皇的混账话。
听到了黑木野兽般的咆哮。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就在他们以为里面的两个人已经同归于尽的时候。
他们听到了。
听到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一下又一下的,磕头声。
还有那个帝国硬汉,那个被军统所有酷刑都伺候了一遍也没吭声的怪物,那如同败犬般的哀嚎和哭求。
四个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惊骇。
与不解。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沈青竹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几名神色凝重的军官,看肩章,都是校级,显然是负责审讯“黑木”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
“处座。”
守卫连忙立正行礼,脸色苍白。
沈青竹没有理会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紧闭的铁门上。
“情况如何?”
一个军官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