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
铁门在身后合拢,像是一口棺材盖被钉死。
光被彻底吞噬。
空气里,那股血腥、腐烂和药水混合的恶臭,浓烈到几乎变成了实体,糊住了口鼻,钻进肺里。
陈岩静静地站着,让自己的眼睛适应这片粘稠的黑暗。
他听到了呼吸声。
微弱,却又沉重,像一个破旧的风箱在徒劳地拉扯。
声音来自囚室的最深处。
他迈开脚步,皮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声音在死寂的囚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角落里,一团模糊的黑影动了一下。
“哗啦啦……”
是铁链被拖动的声音。
陈岩停下脚步。
他将手里的食盒放在地上,动作不急不缓。
然后是那壶女儿红。
他盘腿坐下,与那团黑影隔着几步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食盒里取出换洗的干净衣服,铺在自己身下,隔开地面的污秽。
仿佛他不是来审讯,而是来野餐。
他拔开酒壶的塞子。
“啵”的一声轻响。
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在这污浊的空气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角落里的那团黑影,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
陈岩从食盒里拿出两个杯子。
他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然后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接着,他将另一只空杯子,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他拿起酒壶,慢悠悠地,将酒倒进了那只放在地上的杯子里。
酒液清亮,在几乎看不见的黑暗中,反射着一丝微弱的光。
“喝吧。”
陈岩开口了,声音平静,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上好的女儿红,给你送行。”
角落里的黑影没有动。
只有铁链随着他压抑的呼吸,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怎么,不喜欢?”
陈岩自顾自地抿了一口酒。
“也对。”
“一个被剥了皮、挑了筋的废物,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还喝什么酒。”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听说,你们大日本帝国的武士,都是硬骨头。”
“宁死不屈,是吗?”
陈岩轻笑了一声。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数了一下。”
“从地下二层到这里,一共三十六级台阶。”
“每一级台阶上,都有一滩你的血。”
“你的骨头,好像也没比别人硬到哪里去。”
“哗啦——!”
铁链猛地一响。
那团黑影,似乎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又无力地摔了回去。
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陈岩仿佛没听见。
他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聊家常的语气说话。
“他们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把烧红的烙铁,按在你的骨头上。”
“还给你灌了半肚子的辣椒水。”
“啧啧。”
陈-岩摇了摇头,像是在替他惋?。
“真惨。”
“好好一个帝国精英,被折磨成了一块烂肉。”
“你说,你图什么呢?”
“为了那个坐在皇居里,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小矮子?”
陈岩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个需要踩着凳子,才能看清楚自己老婆长相的……天皇?”
“吼!!”
那团黑影,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扑来!
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就停在离陈岩不到一米的地方,被锁链死死地拽住。
陈岩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能感觉到他喷吐出的灼热气息。
黑暗中,一双充血的、燃烧着疯狂恨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岩。
就是现在!
【杀意感知——触发!】
陈岩的脑海,被瞬间冲开!
无声的画面,疯狂涌入!
一间温馨的房间,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正温柔地抱着一个襁褓里的婴儿,轻轻哼着摇篮曲。
画面一转。
上海,法租界,圣安妮孤儿院。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