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竹的目光,落在陈岩那被血点弄脏的袖口上。
停留了足足三秒。
她什么也没说。
但陈岩知道,她看懂了。
这个男人,不仅是在抱怨衣服脏了。
他是在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提醒她刑场上发生过什么。
提醒她,他知道她最大的秘密。
提醒她,他们之间那脆弱而不平等的“交易”关系。
良久,沈青竹移开视线,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送到唇边,却没有喝。
“军统,不养闲人。”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湖面上的冰,没有一丝波澜。
“你证明了你不是红党,也证明了你够狠。”
“但这还不够。”
陈岩拉开她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地坐下,姿态放松,仿佛这里不是军统的审讯室,而是他家的客厅。
“那沈处长觉得,怎样才算够?”
沈青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你想要活命,想要一个身份,可以。”
“用你的价值来换。”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评估陈岩。
“地下三层,关着一个日本特高课的王牌特工,代号‘黑木’。”
“三天前,我们在法租界的一次秘密行动中抓到了他,他掌握着一份整个西南地区日谍潜伏网的名单。”
陈岩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能让沈处长亲自开口,想必这个人,骨头很硬?”
沈青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恼怒和挫败的情绪。
“军统所有能用上的刑具,都在他身上过了一遍。”
“除了没把他活剥了,我们什么都试了。”
“他一个字都没说。”
陈-岩笑了,笑得有些玩味。
“所以,你们想让我去试试?”
“一个连军统都撬不开嘴的死士,扔给我?”
“沈处长,这不像是做买卖,倒像是想借刀杀人。”
沈青竹冷冷地看着他。
“你可以选择不去。”
“刑场上的那根木桩,还空着。”
赤裸裸的威胁。
陈岩却像是没听见。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戴老板下的命令吧?”
沈青-竹没有回答。
“今晚是最后的期限?”
沈青竹依旧沉默。
“拿不到名单,负责审讯的人,都要倒霉?”
陈岩每问一句,沈青竹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因为,他全说对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审讯任务,这变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谁接,谁死。
“笃。”
陈岩的指节,在桌面上落下最后一响。
他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直视着沈青竹。
“我接了。”
他说得干脆利落。
沈青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以为他会讨价还价,会提更多的条件。
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不过。”
陈岩话锋一转。
“我也有条件。”
沈青竹的表情恢复了冰冷。
“说。”
“第一,如果我成功了,我要一个正式的身份。”
陈岩伸出一根手指。
“军统重庆站,行动队,队长。”
他指了指门外,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味道。
“就是张霖原来的那个位置。”
沈青竹的瞳孔,微微收缩。
狮子大开口!
一个身份不明的阶下囚,一开口就要一个实权队长的位置!
整个军统,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第二。”
陈岩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给我准备一身干净的衣服,要和我身上这件一样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袖口,一脸的理所当然。
“还有,一壶上好的女儿红,两个杯子。”
沈青竹死死地盯着他。
她看不懂。
她完全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思维方式,他的胆量,他的每一个举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