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灰色旧裙子的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的样子,正踮着脚,扒着铁门往外看。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粗糙的木头小马。
画面再转。
黑木,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躲在街角的黄包车后。
他的目光,穿过人流,落在那个小女孩身上。
他的脸上,没有帝国特工的冷酷,没有武士的决绝。
只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混杂着思念与痛苦的温柔。
画面,消失。
陈岩端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全身颤抖的“硬汉”,看着他那双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的眼睛。
陈岩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一个了然于胸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他收回了之前那种侮辱性的腔调。
他甚至将自己面前的那杯酒,向对方推了推。
“别这么激动。”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
“我们不聊天皇了。”
“聊点别的。”
陈岩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弧线。
“我以前,去过上海。”
黑木的身体,僵住了。
那股疯狂的劲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上海是个好地方。”
陈岩自顾自地说着。
“尤其是法租界。”
“霞飞路上的法国梧桐,很漂亮。”
“还有很多教堂,孤儿院。”
黑木的呼吸,停滞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岩,眼神里的疯狂,正在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
一种……极致的恐惧。
“我记得有一家,叫……”
陈岩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忆。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哦,对。”
“圣安妮。”
“圣安妮孤儿院。”
“轰!”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攻城锤,狠狠撞在了黑木的灵魂之上!
他全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他眼中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和绝望。
他瘫软下去,铁链发出一阵无力的声响。
陈岩看着他,就像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完成的艺术品。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然后,他问出了最后一句话。
那声音很轻,却足以将黑木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碾碎。
“你女儿手里的那匹木头小马……”
“现在,还在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