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却愈发阴沉,浓重的乌云压在重庆城的上空,让人喘不过气。
刑场上的血腥味被稀释、冲刷,最终混入泥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两名特务一左一右,押着陈岩穿过一道道关卡。
他们离他半步远,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柄上,身体绷紧,像是押送着一头随时会暴起伤人的野兽。
陈岩对此毫不在意。
他甚至还有闲心打量着军统重庆站总部的内部结构。
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霉菌和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气味。
每一个迎面走来的军统人员,在看清是他之后,都会下意识地避开,眼神里混杂着惊惧与好奇。
刑场上发生的事情,已经用比风还快的速度传遍了这里。
一个本该被处决的叛徒,反杀了行动队长,逼退了副处长沈青竹。
这在军统的历史上,前所未有。
最终,他被带到了一间审讯室门前。
这里是军统的腹地,也是沈青竹的地盘。
“进去。”
身后的特务推了他一把。
陈岩踉跄一步,踏入了房间。
“咔哒。”
身后的铁门应声锁死。
审讯室不大,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一张孤零零的铁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些用途不明的刑具。
一盏没有灯罩的钨丝灯泡,从天花板上垂下,投射出惨白的光。
沈青竹就坐在桌子后面。
她已经换下那身被血污玷染的军装,穿上了一件干净挺括的黑色风衣。
脸上清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补了淡妆。
那副冰山美人的面具,又重新戴回了她的脸上。
如果不是她面前的茶杯里,飘散出淡淡的西药气味,陈岩几乎要以为刑场上那个失态的女人只是自己的幻觉。
她没有看陈岩,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把黑色的勃朗宁手枪,和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
“选一个。”
她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岩的目光扫过那两样东西。
他走到桌前,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了那把枪。
他把枪在手里掂了掂,手指在枪身上不经意地拂过几个位置。
然后,他笑了。
他随手将枪扔回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噪音。
“沈处长,拿一把空枪来试探我,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人了?”
沈青竹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她的眼帘终于抬起,第一次正眼看他。
陈岩像是没看到她眼神里的冷意,自顾自地拿起了那把匕首。
他将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刀刃的寒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喜欢这个。”
“手感不错。”
沈青竹放下茶杯,站起身。
她走到审讯室的一侧,那里有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
她指了指玻璃的另一边。
“证明你不是红党。”
陈岩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玻璃的另一边,是另一间更加狭小的囚室。
一个男人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穿着囚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惊恐。
陈岩的记忆库里,立刻跳出了这个人的资料。
李伟,原是红党重庆地下交通站的一名成员,负责物资转运。一周前被捕,关了两天就叛变了,供出了几处联络点,但因为级别太低,知道的核心信息不多。
更重要的是,原主陈岩的记忆里有关于这个人的另一条信息。
这个李伟,在叛变之后,为了向军统邀功,主动提出要联系上潜伏在重庆的日本人,充当双面间谍。
一个连自己的信仰都能出卖的人,再出卖一次国家,对他来说毫无压力。
这种人,是彻头彻尾的败类。
“他是谁?”陈岩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一个准备投靠日本人的叛徒。”沈青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杀了,他。”
陈岩脸上的笑容,慢慢扩大。
“就这么简单?”
沈青-竹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陈岩耸了耸肩。
“好吧。”
他转身,走向通往隔壁囚室的铁门。
一名特务打开了门上的小窗,递出一串钥匙。
陈岩接过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在他踏入囚室的瞬间,他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