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突然睁开了眼睛的增强。
暗红色的漩涡在一瞬间扩大了三分之一,吸力增加了一倍。
少年的身体在吸力中失去了平衡,他的光翼在吸力中折断了,淡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溅。
他的手终究没有碰到妹妹的手。
妹妹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不过不是被虫洞吞没了,是被他推出了虫洞的吸力范围。
在他失去平衡的最后一刻,他用尽了所有的力量,通过手掌超限释放丰饶之力,形成一道冲击波,将妹妹向反方向抛了出去。
她的身体像一颗倒飞的流星,在暗红色的漩涡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出了虫洞的吸力范围,落向远方。
她没事。
少年笑了。
然后他被虫洞吞没了。
自在应身在虫洞的黑暗中碎裂了。
金褐色的护甲一片一片地从他身上剥落,每一片都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像是一颗颗星星在夜空中陨落。
他的光翼碎了,碎成了无数细小的、淡金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飘散,像是一场倒着下的雪。
他的身体在虫洞中翻滚,被暗红色的漩涡绞碎。他的手臂断了,他的腿断了,他的肋骨断了,他的脊椎断了。
他的血在虫洞中飞溅,暗红色的血珠在暗红色的漩涡中几乎看不见。
只有他的牙齿和骨头是白的,白的像雪,白的像月光,白得像他第一次看见苍城的天空时眼睛里映出的光。
他的眼睛还睁着。
在虫洞的黑暗中,在漩涡的撕扯中,在被绞碎、被吞噬、被消灭的过程中,他的眼睛一直睁着。
深棕色的瞳孔里映出苍城的天空。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云彩在天边燃烧,像一堆正在熄灭的炭火。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苍城的天空。
他的眼睛暗了。
鬼卒还活着。
不过鬼卒本来就没有活着的说法,他们是不死的。但“不死”不代表“不灭”。当承受的伤害超过了鬼卒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他们也会消散。
那不是死亡,却比死亡更可怕。
彻底消失。
没有灵魂,没有记忆,没有轮回,什么都没有。
鬼卒的身体已经在虫洞的吸力下被撕裂了大半。
他的左臂不见了,右臂只剩下一半。
但他的右手还在。
那只手从肩膀处断裂,被虫洞的吸力吸向漩涡的中心。
手腕以下的手指还在微微扭动,像是一只被砍下来的章鱼触手,在空气中无意识地痉挛。
然后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那只鬼卒的手。
是周云迟。
他从虚空中走出来,深青色的便服在狂风中纹丝不动,白发用青玉簪束得整整齐齐,恢复成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右手抓住了鬼卒的手腕。
准确来说,是抓住了那只手的肩膀断端。
他的手指陷进了那些像沥青一样的液体里,那些液体在他的指缝间渗出,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将那只手从虫洞的吸力中拽了出来。
“将军,救人!”
鬼卒遗留的声音被苍城记录了下来。
虫洞在他身后咆哮,暗红色的漩涡疯狂地旋转,吸力越来越大,像是要将整个洞天都吞进去。
但周云迟没有回头。他站在虫洞面前,背对着它,像一座山,像一道墙,像一尊永远不会倒塌的神像。
他将鬼卒的手放在地上。
那只手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五根手指蜷曲、伸展、蜷曲又伸展,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然后它不动了。
周云迟转过身,面对着虫洞。
他的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上凝聚出一团银白色的光。
光只有拇指大,但亮得刺眼,亮得像一颗星星,亮得像帝弓射出的光矢。
太虚剑神。
对于虫洞这种由物理法则和丰饶之力共同维持的结构,太虚剑神可以直接切断它存在的“根基”,让它从根本上瓦解。
周云迟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道线。
一道银白色的、细如发丝的、几乎看不见的线。
线从周云迟的指尖延伸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地切进了虫洞的中心。
虫洞停了。
它的旋转停了,它的吸力停了,它的暗红色光芒停了。
它像一个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一样,在虚空中颤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