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象的是青石板铺就的广场、古木参天的庭院、飞檐翘角的殿堂。
他想象的是一个安静的、庄严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的地方。
不该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被暗红色的漩涡吞噬的、被银白色的火焰灼烧的、被狂风吹得支离破碎的、像世界末日一样的地方。
他的星槎在虫洞的吸力下失去了控制。
操纵杆在他的手里剧烈地震动,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地跳动,警报声在驾驶舱里尖啸。
他试图将星槎拉起来,试图转向,试图逃离虫洞的牵引,但他的星槎太小了,太轻了,在虫洞面前像一片树叶在飓风中挣扎。
星槎一点一点地向虫洞靠近。
十丈,五丈,三丈。
“哥哥。”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少年的声音很稳,稳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不会死的。哥哥在。”
但他知道他在撒谎。
然后鬼卒出现了。
苍城的鬼卒,那些在暗处守护着这座城市的神秘存在。
他们不是活人,不是死人,他们是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是这艘仙舟最忠诚的守护者之一。
鬼卒抛弃了名字,没有面孔,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他们只有职责。
守护苍城,直到永远。
那名鬼卒从虚空中走出来。
穿着青金色的铠甲。
他走到星槎和虫洞之间,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住了虫洞的吸力。
虫洞的吸力在他面前停了一瞬。
不是消失了,是被他挡住了。他的身体像一道堤坝,将虫洞的洪流挡在了外面。
星槎在那一瞬间稳定了下来,仪表盘上的指针停止了跳动,警报声停了。
但只有一瞬。
鬼卒的铠甲在虫洞的吸力下开始撕裂。
袍子的下摆被吸进了虫洞,在漩涡中绞成了碎片。
他的手伸向虫洞的方向,七根手指张开,像是在推一堵看不见的墙。
但他的手指在一根一根地断裂,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地碎成金色的粉末,粉末被吸进虫洞,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身体也在一点一点地被撕裂。
他的肩膀裂开了,裂缝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胸口。
金色的、像沥青一样粘稠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被吸进虫洞。
很快,他的腰断了,上半身和下半身之间只连着几根金色的、像琴弦一样的细丝,细丝在吸力下绷紧、颤抖、一根一根地断裂。
鬼卒没有发出声音。
他有嘴,可他不说话。
他的身体在颤抖,那种颤抖不是在说话,是在承受。
他正承受着超出他承受极限的力量,承受着将他一点一点撕碎的力量。
少年在驾驶舱里看着鬼卒,看着他的身体在虫洞的吸力下一点一点地碎裂。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唇在颤抖,手指在操纵杆上攥得更紧了。
他知道那个鬼卒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做点什么。
但他能做什么?
他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刚从曜青的成人考核中走出来,刚拿到苍城的户籍,刚带着妹妹来到这座他梦想中的城市。
他的星槎是最小的民用型号,没有任何武器系统,没有任何防护装甲,甚至连快速脱离危险区域的推进器都没有。
他只有他自己。
于是他解开安全带,打开驾驶舱的舱门。
狂风从舱门外灌进来,将他的头发吹得乱飞,将他的训练服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身体在狂风中摇晃,但他没有后退。他一只脚踩在驾驶舱的门槛上,另一只脚踩在星槎的外壳上,整个人站在星槎的顶部,面对着那个吞噬一切的虫洞。
“哥哥!”
女孩的声音从驾驶舱里传出来,带着哭腔。
“你要干什么——”
“芷儿。”
少年没有回头,他的声音被狂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记住,哥哥爱你。”
他开始奔跑。
从星槎的顶部跳起来,在虚空中奔跑。
他的脚下没有地面,没有空气,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但他就是在奔跑。
他的身体在奔跑中发光,银白色的光从他的皮肤下涌出来,在他的体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光膜越来越厚,越来越亮,最后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个金色的光茧里。
光茧裂开了。
少年从光茧中走出来,他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