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还是那盏灯,惨白刺眼,照得人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个毛孔都无处遁形。
齐建山被带进来的时候,脚步比昨天更沉,囚服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旗。
他坐到审讯椅上,双手习惯性地往面前的金属板上一放,手铐的铁链垂下来,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经文。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端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仿佛审讯室不是审讯室,而是他布道的道场。
从进门到现在,他连看都没看陆峥和苏沉一眼,睫毛都没有颤一下,一副“任你千言万语,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
他不知道的是,经过专案组一整夜的梳理和准备,所有能钉死他罪行的证据已经全部准备就绪。
那一夜,技术队的办公室里灯光通明,十几个民警趴在电脑前,把兰慧、程雪、小娟、刘女士等人的证词一字一句地整理成册,把上百份银行流水按时间顺序排列成表,把DNA鉴定报告、假证照片、聊天记录截图分门别类地装进文件夹。
每一份材料都标注了来源,每一页纸都盖了公章。卷宗摞起来,足足有二十多厘米厚。
只等这场审讯,一件一件地砸在他脸上。
陆峥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开口。他先是慢条斯理地翻开面前的卷宗,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纸页从指间滑过,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齐建山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苏沉坐在陆峥旁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齐建山身上。他没有翻卷宗,也没有拿出任何材料,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一把搭在弦上、引而不发的箭。
陆峥合上卷宗,对着旁边的民警微微点了一下头。
民警操作了几下电脑,审讯室墙上的大屏幕亮了起来。白色的光打在齐建山的脸上,他的睫毛颤了一下,但眼睛依然没有睁开。
第一份证据铺满了整个画面,齐建山十四年来的全部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从屏幕顶端一直排到底部,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每一笔都标注着时间、金额、转账人姓名,从几百元到几万元不等,跨度长达十四年。那些数字挤在一起,密集得让人看一眼就觉得窒息,可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人,一个被掏空了积蓄的家庭,一段被谎言吞噬的人生。
陆峥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点在那密密麻麻的记录上,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齐建山,你看好了。”
齐建山没有动。
“这是截止目前,十四年间,你名下所有银行卡的全部流水记录。”陆峥的语速不快,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安静的审讯室里,“全国各地上百名受害者给你转账的记录,全部在这里。总金额达到四百二十七万元。”
他把“四百二十七万”这五个字咬得很重,声音在审讯室里来回震荡。
“每一笔都有对应的聊天记录佐证。都是你以‘供养师父’‘做法事消业障’‘建寺庙塑佛像’为借口,向受害者索要的。”他的手指顺着屏幕上的记录一路划下去,像在数着那些受害者的血和泪,“其中有不少钱,是你以‘不转账就会有血光之灾’‘全家都会倒霉’为要挟,逼着她们转给你的。”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的某个位置,转过身,看着齐建山。
“你还敢说,这些都是‘自愿供养’?”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齐建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屏幕上那些数字,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面墙朝他压过来。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从微黄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没有血色的惨白。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以往那些用来狡辩的话,“供养是积累福报”“她们是心甘情愿的”“我没有强迫任何人”,全部堵在嗓子眼里,像一块石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陆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一挥手,民警切换了画面。
屏幕上的数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面孔。
兰慧、程雪、小娟、刘女士,还有全国各地的受害者,她们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屏幕上。有些是专案组民警上门录制的证词视频,有些是她们自己在家里用手机录好发来的。
背景各不相同,有的在客厅,有的在卧室,有的在派出所的询问室里,有的在自己的店里。可她们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眼眶红肿,鼻尖通红,嘴唇在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第一个出现的是兰慧。
她坐在自家的沙发上,背景是米白色的墙壁和一幅十字绣。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梳得整整齐齐,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