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指尖用力按压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喉咙有些发干。
他拿出那个印着红字的白色搪瓷杯,拎起小桌下方铁网兜里的暖水瓶,注入热水。
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一小片车窗。
他又从随身的小铁罐里捏出几片干枯卷曲的茶叶,撒入杯中。
褐色的叶片在滚水里缓缓舒展,沉浮不定。
望着杯中变幻的景象,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这次交易会上,会不会遇到岳父呢?如果碰上了,倒是可以仔细问问,他在香江那边,这些年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过来的。
热气袅袅上升,他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焦点,思绪仿佛也随着那缕白烟,飘向了未知的远方。
(窗外,列车轮毂与铁轨衔接处传来规律而沉重的撞击声,哐当,哐当,不紧不慢,拖着整个车厢在广袤的平原上蜿蜒前行,属于蒸汽时代的节奏,迟缓却坚定。
)
车轮碾过铁轨的单调声响持续了不知多久。
何宇柱靠在包厢的窗边,玻璃外掠过的田野连成模糊的色块。
他需要一点东西,能把这冗长的时间切割开的东西。
他按了呼叫铃。
没过多久,门被拉开了。
穿着制服的列车员站在门口,帽檐下的脸带着职业性的询问神色。
“能给我一份这趟车的停靠时间吗?”
何宇柱说,声音在封闭的小空间里显得清晰,“一个人待着,总得知道路程还有多长。”
列车员点了点头,动作很利落。”您稍等,我这就去写一份来。”
门重新合上。
何宇柱听见外面过道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车厢微微摇晃,桌上水杯里的水面漾着细密的纹。
他盯着那些纹路,直到它们平息。
再开门时,列车员手里多了一张对折的纸。
纸边裁得很齐,递过来时能闻到淡淡的油墨气味。”您要的时刻表。
还有别的需要吗?”
“没有了,麻烦你。”
何宇柱接过来,指尖碰到纸张微糙的表面。
“您客气。
有事再按铃就行。”
列车员退出去,门轴转动发出轻而涩的响动,最后咔哒一声,隔绝了走廊上的杂音。
纸上是用蓝墨水写的字,一行一行,间距匀称。
何宇柱的目光从上往下扫:15次,特快。
发车,七点二十分,四九城。
抵达,十八点二十分,白云城。
中间那些站名像珠子一样串在时间线上。
五十九个小时。
他默算了一下,平均速度还不到每小时四十公里。
这个数字让他停顿了片刻。
窗外的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地向后倒去,缓慢而固执。
他想起另一种速度,那种风驰电掣的、几乎要撕裂空气的速度,但那是很远以后的事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