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回到纸上,在那十二个停靠站名间寻找。
四个省会的名字。
如果这些站没有新的旅客上来……他环视了一下这间只有他自己的软卧包厢。
可能性很大。
手腕抬起来,表盘上的指针指向十点二十一。
下一站,国际庄,十一点四十八分。
中间有一段空白,一段无人打扰的、完整的空白。
他站了起来,走到门边。
手指拨动门后的锁舌,轻微的金属啮合声。
确认锁好了,他转过身,背对着门。
没有动作,只是站着。
然后,包厢里就空了。
桌上那张写着时刻表的纸,被窗缝里漏进的一丝风掀起了角,又轻轻落下。
何宇柱脱掉外衣,换上那套只在福地洞天干活时穿的旧衣服。
工具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走向广场南边那片已经空出来的草地。
鸡群早被他赶到了山坡上,现在大约只剩百来只,草地上只剩下被啄食过的草根和零星的爪印。
今天的活儿是用泥土夯出养猪用的围栏。
他抡起那柄专用的木夯,泥土在一次次重击下渐渐变得坚实。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的时候,一段十米长、一人多高的土墙已经立在眼前。
他站直身子,用手背抹了把脸,朝瀑布的方向走去。
水声越来越响,他走到潭边,没有停顿便纵身跃入。
凉意瞬间裹住全身,冲散了皮肤上的黏腻。
他在水里浸了好一会儿才上岸,光着身子走进水潭边那座竹楼。
换上干净衣服时,他瞥了眼窗外——时间不多了。
他快步离开洞天,回到车厢里。
门刚合拢,火车就缓缓停稳。
站台上的牌子写着“国际庄”
。
大约七八分钟后,列车员领着个中年男人推开了这间软卧的门。
那人看见何宇柱,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
他放好行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来。”同志,你好。
我叫江大山,在燕赵省对外贸易厅工作。”
“谢谢,我不抽烟。”
何宇柱摆摆手,“我叫何宇柱,从四九城红星钢铁厂来。”
“红星钢铁厂?”
江大山眼睛亮了起来,“你们厂下面是不是有个红星机械制造厂?听说他们造的汽车不错,出口也做得红火。”
“是,那是我们下属的厂子。”
何宇柱点了点头。
江大山嘴里低声重复了两遍“何宇柱”
这个名字,忽然抬起手指着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我想起来了!红星机械制造厂的厂长,是不是就叫何宇柱?该不会……就是您吧?”
何宇柱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车厢微微晃动,窗外站台的灯光滑过他的侧脸。”江同志,”
他语气里带着些探究,“您怎么会知道那边厂长的名字?”
江大山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燕赵那边有厂子,专给你们做柴油取暖炉的零件。”
他搓了搓手,车厢里的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烫,“那可是外贸的头等大事。
部里开会,领导特意提了红星机械制造厂。
后来我就打听了几句。”
他目光落在对面年轻人身上,伸出手掌,“都说厂长年轻,手腕硬,今天瞧见了,话不假。”
何宇柱的手很快迎上去,碰了碰便收回。”传话总是添油加醋,”
他声音不高,视线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林,“我没那么大本事。”
“何厂长这趟,也是奔着岭南那个会去的?”
江大山往后靠了靠,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亲自出马,看来厂里很看重。”
“您负责哪方面?”
“在厅里挂个副职,跑跑腿。”
江大山摆摆手,“这回是奉命去瞧瞧,看能不能摸到点门路。
学习为主。”
“太客气了。”
“在真人面前,哪敢摆架子。”
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