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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厂子管起来,成绩出来了,自然有人看得见。”
李怀德盯着桌上那截烟蒂。
烟灰散开,像一小撮死去的灰烬。”是我糊涂了。”
他终于说,“谢谢您点拨。”
门被带上时发出轻响。
李怀德站在走廊里,掌心还留着刚才握别时的温度。
他松开手指,慢慢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斜切过水泥地面,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能理解。
何宇柱刚才的话还在耳边。
那些字句拆开来看都很平常,拼在一起却像钥匙 ** 锁孔——咔哒一声,什么东西松开了。
他走回自己那间朝北的办公室。
桌角摆着去年先进工作者的搪瓷缸子,缸壁上积了层薄薄的茶垢。
手指抹过去,留下清晰的痕。
是啊,位置总得有人坐。
他拧开保温瓶,热水冲进缸子,茶叶梗上下翻腾。
白汽糊住了眼镜片。
之前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显得有点可笑。
担心被戳脊梁骨,担心背后议论,担心“凭关系”
三个字像戳在档案袋上的红章。
可现在想想,车间里那些老师傅议论谁的时候,眼睛盯着的从来不是谁坐了什么位置,而是谁能让机器转得更顺,谁能在月底多发半斤肉票。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
镜片重新清晰起来,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一根根变得锐利。
敲门声是在下午两点响起的。
何宇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盖红头的文件。”刚送来的。”
他把纸页放在桌上,食指在某行字下面轻轻划了一道,“下月初报到。”
李怀德接过文件。
油墨味很新。
他看了两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起惯常的那种笑:“到时候还得请您多指点。”
“互相学习。”
对方也笑,眼角挤出细纹。
何宇柱没马上走,他靠在那张旧藤椅的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漆面剥落的地方,“新地方,人生地不熟,站稳脚跟需要时间。”
“正想请教这个。”
“工人。”
何宇柱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掂量过,“把食堂搞好了,比开十次动员会都管用。
现在大家肚子里缺油水,机器也转不动。”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要是能弄头猪——整头的,热气腾腾抬进食堂。
那顿饭吃完,你说什么他们都愿意听。”
李怀德怔了怔。
他想起上个月三车间那个老师傅,因为加班补助少了五毛钱,蹲在车间门口抽了半包烟,最后站起来拍拍裤子:“算了,何厂长上周不是让食堂多加了勺荤油么。”
“猪……”
他重复这个字。
“总有办法的。”
何宇柱直起身,手掌在他肩上按了按,很短的接触,“你肯定有办法。”
门再次关上。
李怀德坐回椅子,文件平摊在桌上。
阳光移到了文件右上角,把那枚红章照得有些透明。
他忽然笑出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突兀。
从抽屉深处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前门烟,抽出一根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