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远远不够。”
安德烈夫立刻摇头,“如果坚持一年内交付五百万台,每台需要加价多少?”
何宇柱的声音很平稳:
“每台增加两百卢布。”
安德烈夫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那声音短促而硬。”两百卢布?”
他抬起眼睛,目光像被冰水浸过,“同志,这听起来不像一个严肃的数字。”
桌子的另一侧,何宇柱没有立刻回应。
他伸手端起白瓷茶杯,杯壁传来的温热透过指尖,茶水表面浮着极细的蒸汽,带着陈年茶叶特有的微涩气味,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缓慢升腾。
窗外传来隐约的汽车鸣笛,混着远处模糊的市井人声。
“安德烈夫同志,”
何宇柱放下杯子,瓷器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我们的工人,每年也需要调整工资。
折算下来,两百卢布,换成我们的钱,不过三十三元出头。
这中间还要扣掉运输、仓储、原料浮动……真正能留下的,很少。”
“五十。”
安德烈夫向后靠进椅背,皮革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视线扫过对方的脸,又移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这是我们能接受的最高数字。
不能再多。”
谈判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
话语来回交错,有时是平直的陈述,有时是带着反问语气的确认。
最终,当安德烈夫再次拿起那份浅黄色的文件纸时,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一百一十六卢布。
每台。
但条件是,”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对方听清每一个音节,“如果后续订单增加,超出部分的价格,必须由你们自行消化。
我们不会再为任何涨价支付哪怕一个戈比。”
“可以。”
回答来得很快,几乎没有间隙。
送走客人后,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才重新开始流动。
陆南泉关上门,转身时,脸上那种紧绷的神色像潮水般褪去,换上了另一种光亮。”真没想到,”
他走到何宇柱身边,声音压低了,却掩不住里面的热度,“最初我以为能维持原价就是胜利。
一百一十六卢布……五百万台全部交付完,算下来,是三千多万的额外收入。
小何,你这是给国家立了大功。”
“您言重了。”
何宇柱微微摇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那里沾着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湿泥,“只是碰巧,情况对我们有利。”
“你的俄语,”
陆南泉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是在哪里学的?听起来很地道。”
“五五年,厂里来了几位 ** 专家。”
何宇柱抬起眼,回忆让他的语气变得平缓,“那时候我在食堂负责接待工作。
其中一位,伊万诺夫工程师,空闲时会教我一些简单的词句。
慢慢就学会了。”
“跟一个人,就能学到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