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些在规律地轻微摆动。

    他看了一会儿，才直起身。

    

    “不止是数据。”

    他说，目光转向何宇柱，“整个设计院能这么快出成果，跟选在这个地方有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当初你提的那个理由——利用钢铁厂的资源建实验基地——现在看，确实省了很多事。”

    

    何宇柱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便利是一方面。”

    他说话时没有抬头，“主要是有些材料，别处要申请调拨，等批下来至少两个月。

    在这里，”

    他用铅笔尾端点了点本子，“上午需要，下午就能从三号仓库领出来。”

    

    车间深处传来阀门转动的金属摩擦声。

    接着是液体流动的汩汩声响，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张锦越走到一台正在运行的设备旁，手掌贴在罐体外壁上。”温度控制住了。”

    他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的人听，“上周还有波动，现在稳定在正负两度之内。”

    

    侯副部长也走过去。

    他学着张锦越的样子，把手掌贴上去。

    金属表面传来持续而均匀的温热，透过皮肤，能感觉到内部正在发生的反应——那种缓慢而坚定的能量转换。

    

    “花了多少时间？”

    他问。

    

    “从第一次投料到今天，”

    何宇柱合上本子，“七十六天。”

    

    车间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设备运转的声音，那些泵机、搅拌器、循环装置，它们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将一种物质转化为另一种物质。

    空气里 ** 的味道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雨后泥土混着金属，又带着一丝甜涩。

    

    侯副部长收回手，在裤缝上轻轻抹了抹。”比预期快。”

    

    “还得再调。”

    何宇柱已经走向下一组装置，“转化率刚过百分之八十，想要量产，至少得到九十。”

    

    他们穿过两排高大的罐体之间的通道。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管道，有些包裹着白色的保温层，有些 ** 着深灰色的金属表面。

    光线从高处的气窗斜 ** 来，在水泥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格子。

    

    走到通道尽头时，何宇柱推开另一扇门。

    外面是个小院子，墙角堆着些废弃的零件。

    院子 ** 有棵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当初要是放在江城，”

    侯副部长站在树下，抬头看了看那些枝桠，“现在可能连厂房都还没建好。”

    

    风又吹过来，这次带来了远处炼钢炉的轰鸣。

    那声音低沉而持续，像是大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