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而且运输也麻烦。
这里——”
他用烟指了指脚下,“下面全是硬土层,重型设备直接就能进场。”
张锦越也走到院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煤烟的味道,也有化学试剂残留的酸涩。”何副厂长连地质报告都仔细看过。”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某种感慨,“选址会议那天,他带了整整一摞资料。”
侯副部长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暂,很快就被收敛起来。”所以现在,”
他转向何宇柱,“接下来要攻哪个环节?”
何宇柱终于点燃了那支烟。
青灰色的烟雾升起来,在干燥的空气里缓慢散开。”净化系统。”
他说,目光投向车间方向,“现在用的吸附剂损耗太快,得找更耐用的材料。”
“有方向吗?”
“试了十七种配方。”
何宇柱弹了弹烟灰,“三种有希望,还在测寿命。”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可闻的汽笛声——可能是火车,也可能是厂区里的运输车辆。
侯副部长看着那支烟慢慢燃尽。
烟头在何宇柱指间变成一截灰白的残骸,最后被摁灭在树下的泥土里。
“进去吧。”
何宇柱说,“还有两组数据要记。”
他们重新走进车间。
铁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些运转中的设备再次包围了他们,用它们的低鸣、它们的震颤、它们内部正在发生的不可见的反应。
张锦越已经回到了主控台前,正在记录仪表盘上的读数。
他的背影微微前倾,肩膀绷着,整个人沉浸在那些跳动的指针和闪烁的指示灯里。
侯副部长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向何宇柱。
“七十六天,”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很轻,“确实很快。”
何宇柱正在检查压力表的读数。
他没有抬头,只是“嗯”
了一声。
那声音几乎被设备的轰鸣吞没。
但侯副部长听见了,他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放下了某个悬了很久的疑问。
车间里的温度似乎比刚才高了半度。
也许是反应在持续进行,也许是午后光线带来的错觉。
那些银灰色的罐体静静立着,表面映出人影晃动的、破碎的倒影。
六台金属装置静静排列在车间 ** 。
何宇柱侧身让出视线,朝身旁那位身着深色中山装的中年人示意:“侯副部长,就是这些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尿素合成的关键,都在这六台机器里运转过。
具体的细节,还是让张组长向您汇报更妥当。”
说完,他向后挪了半步,将站在稍后位置的张锦越让到了前面。
张锦越吸了口气,走上前去。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装置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方。”您看这里,”
他的语速平稳,却带着某种不容打断的笃定。
侯副部长微微倾身,目光随着他的指引移动,偶尔颔首,偶尔抛出一个简短的问题。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某种化学制剂混合的淡涩气味。
解说的声音停下后,短暂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区域。
侯副部长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设备:“能让它们动起来吗?我想亲眼看看产物。”
张锦越应了一声,转身走向不远处几名穿着工装的人。
低声交谈几句后,他快步返回:“启动到出料,需要三十分钟。
请您稍候。”
时间在仪表的轻微嗡鸣与管道深处隐约的液体流动声中流逝。
四十分钟后,一只搪瓷托盘被端了过来,上面铺着一层均匀的白色粉末。
侯副部长俯身凑近,仔细看了很久,甚至用指尖捻起少许,在指腹间轻轻摩挲。
最后,他直起腰,脸上那种审视的凝重终于化开。”看来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