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全无应着,目光已经扫过这处安静的院落。
砖缝里钻出几丛青草,带着夜露未干的湿气。
何宇柱用另一把更小的钥匙打开了屋门。
木门推开,一股久未住人的、混合着灰尘与旧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没有停留,径直领着人上了二楼。
楼梯的木板在脚下微微作响。
“就这间。”
何宇柱推开主卧的门,指了指里面铺着素色床单的床榻,以及敞开的衣柜里那些叠放整齐的衣物,“您先收拾着。
我下去一趟,很快回来。”
他没等蔡全无再问什么,转身就下了楼。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渐渐远去。
一楼的光线有些暗。
何宇柱没有走向角落里的卫生间,而是拐进了厨房旁的窄道。
墙上的电闸盒子蒙着一层薄灰,他打开盒盖,将那个黑色的闸刀推了上去。
轻微的“咔哒”
声后,头顶某处传来电流通过的嗡鸣。
地下室的门藏在储藏室的帘子后面。
锁孔有些涩,钥匙转了两圈才打开。
门被推开时,一股更沉、更凉的空气涌了出来。
他摸到墙上的拉绳,轻轻一拽,昏黄的灯光便洒满了这间不大的地下室。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木箱。
何宇柱没有一一打开查看,只是将手掌依次贴上那些箱盖。
片刻之间,原本堆满角落的物件便消失了踪影,只剩下光秃秃的水泥地面和墙壁。
灯光照着空无一物的房间,连他自己的影子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拉灭了灯,退出来,重新锁好门。
回到电闸前,又将那黑色的闸刀拉了下来。
嗡鸣声戛然而止,屋子里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二楼传来些微的动静,是蔡全无在整理被褥的窸窣声。
何宇柱没有上去,转而推开了走廊另一侧的那扇门。
这是娄晓娥从前住的房间。
窗台上还摆着一个空花瓶,瓶身上积了灰。
衣柜里剩下的衣物不多,大多是些过季的、或是她当时觉得不必带走的。
何宇柱从床底下拖出一只藤箱,将这些衣裳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动作很快,几乎没怎么停顿。
藤箱合上时,发出轻轻的“啪”
的一声。
他提着箱子走到门口,正好听见蔡全无从主卧里出来的脚步声。
“都好了?”
何宇柱问。
“好了。”
蔡全无抱着捆扎好的被褥,腋下还夹着个包袱,“这些够用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何宇柱最后看了一眼这栋安静的小楼,伸手带上了屋门。
锁舌扣入锁孔的声音,在晨风里显得短促而干脆。
床铺上堆着两个鼓囊囊的布包,何宇柱站在边上瞧了会儿,摇摇头。
女人的衣物总是多得没个尽头,即便只是挑拣出其中一小部分,也能塞满这么一大包。
他转身出了门,穿过走廊,朝娄晓娥父母住过的那间屋子走去。
推开门时,蔡全无正靠在床沿歇息,脚边地上已经捆好了四个更大的包袱。
何宇柱的视线扫过屋里,最后停在衣柜内挂着的几件毛皮外衣上。”表叔,”
他朝那边抬了抬下巴,“那几件皮子怎么不收?”
蔡全无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柱子,那些东西金贵,带回去也穿不上身,我就没动。”
何宇柱走到衣柜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的领子。
毛色润泽,触手柔软。
他沉默片刻,还是转身找了块旧床单,一边抖开一边说:“糟蹋了可惜。
就算 ** ,往后也能换几个钱。”
话音落下,他已经小心地将那几件皮草取下,一层层裹进床单里。
多了个人搭手,房间很快便被清空了。
六个包袱挨个摆在床板上,撑得布料紧绷绷的。
蔡全无看着它们,眼角笑出细纹:“这些够用上两年了。”
他弯腰背起最沉的那个,脚步有些蹒跚地朝门外挪去。